戰鼓聲在耳邊轟鳴,箭矢破空的尖嘯劃破夜空。淩軒一劍劈開飛來的毒煙彈,火星濺在盔甲上滋滋作響。他回頭看了一眼擔架方向——軍醫們圍在那裏,手忙腳亂地止血,但葉秋胸前的白衣已經被徹底染紅。鐵虎咆哮着率領盾牌手沖向堡壘大門,巨斧砍在包鐵的木門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堡壘牆頭,黑袍人們瘋狂地傾倒滾油,慘叫聲瞬間響起。空氣中彌漫着焦糊的人肉味、血腥味和硫磺的刺鼻氣息。鬼道大陣的血紅符文在黑暗中閃爍,陰冷的魂力如同實質的潮水,一波波沖擊着聯軍的陣型。每一個士兵都明白,這是最後的沖鋒,要麽攻破這座堡壘,要麽全部死在這裏。沒有退路,唯有死戰。
堡壘最高平台上,夜影靜靜站立。
幽綠火焰在面具空洞中燃燒,他看着下方那個躺在擔架上的女人,看着她手中緊握的長劍,看着她嘴角那抹淺淺的笑意。
那笑容刺痛了他。
不是因爲嘲諷,不是因爲勝利——那笑容太幹淨,太純粹,純粹得讓他感到……陌生。他活了數百年,見過無數人的欲望、貪婪、恐懼、仇恨,他懂得如何利用這些情緒,如何編織謊言,如何操控人心。可這個女人,這個瀕死的女人,她眼中燃燒的那種光,他不理解。
信念?
那是什麽東西?
能讓人在死亡面前微笑?能讓人放棄唾手可得的永生?能讓人用最後的力氣,說出那些可笑的話?
夜影緩緩擡起右手,蒼白的手指在空中停頓。
他本想再說些什麽,再給一次機會。畢竟,這樣一個擁有堅定信念的靈魂,如果能夠轉化爲黑暗教廷的棋子,将會是多麽完美的工具。她的醫術,她的智慧,她的影響力——若能爲他所用,颠覆王朝的計劃将事半功倍。
但……
她拒絕了。
用那種平靜而堅定的聲音,用那種燃燒着火焰的眼神,用那種瀕死卻依然挺直的脊梁。
夜影的手指緩緩放下。
“可惜。”
他低聲說,聲音隻有自己能聽見。
然後,他擡起頭,看向下方混亂的戰場,看向那些在箭雨和法術中沖鋒的聯軍士兵,看向那個抱着必死決心指揮戰鬥的年輕将領。
幽綠火焰在面具空洞中跳動了一下。
“既然你們選擇死亡——”
夜影的聲音驟然變冷,傳遍四方。
“那就成全你們。”
話音落下,他冷哼一聲。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刺入每一個聽到的人耳中。聯軍前排的士兵們動作一滞,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仿佛有冰冷的手指在撫摸他們的後頸。
下一秒,夜影的身影開始模糊。
黑袍在風中飄動,像一團墨汁在水中暈開。他的身形逐漸透明,化作無數細碎的黑影,消散在空氣中。整個過程隻持續了三個呼吸的時間,平台上便空無一人,隻剩下那面黑色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取而代之的,是堡壘各處驟然亮起的詭異符文。
那些符文原本隻是隐約閃爍的血紅色光點,此刻卻像是被注入了生命,驟然明亮起來。它們從堡壘牆基開始蔓延,像血管一樣向上攀爬,在黑色的石壁上勾勒出複雜而扭曲的圖案。符文與符文之間連接成網,整座堡壘表面被一層血紅色的光網覆蓋。
空氣中傳來低沉的嗡鳴聲。
那聲音像是千萬隻蜜蜂在同時振翅,又像是地底深處傳來的呻吟。嗡鳴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密集,最後彙聚成一種令人牙酸的尖銳聲響。聯軍士兵們感到耳膜刺痛,有人捂住耳朵,鮮血從指縫間滲出。
“捂住耳朵!”淩軒大吼,“是魂力震蕩!”
但已經晚了。
堡壘牆頭,那些黑袍人同時舉起雙手。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像是被無形的線操控的木偶。随着他們的動作,血紅色符文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第一波攻擊來了。
不是箭矢,不是滾油,不是任何實體攻擊。
是聲音。
尖銳、扭曲、充滿惡意的聲音,從堡壘的每一個角落傳來。那聲音鑽進耳朵,鑽進大腦,鑽進靈魂。聯軍士兵們感到頭痛欲裂,眼前出現重影,腳下的地面開始搖晃。有人跪倒在地,雙手抱頭,發出痛苦的呻吟。有人眼神渙散,呆呆地站在原地,嘴角流出口水。
“鬼音攝魂!”玄風長老在後方臉色大變,“快用真氣護住心神!”
他自己率先盤膝坐下,雙手結印,一層淡淡的青光從身上升起,将周圍十丈範圍内的聯軍士兵籠罩。青光所過之處,那些扭曲的聲音被削弱,士兵們的神智逐漸恢複。
但玄風長老隻有一個人。
他的青光隻能覆蓋一小片區域。
堡壘前的戰場上,超過三分之一的聯軍士兵已經失去戰鬥力。他們或跪或倒,或呆立不動,成爲黑暗教廷的活靶子。
牆頭的黑袍人們動了。
他們不再傾倒滾油,不再投擲滾木礌石——那些太慢,太浪費。他們舉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團團幽綠色的火焰。火焰跳躍着,扭曲着,散發出陰冷的氣息。
“放!”
不知是誰下達了命令。
數百團幽綠火焰同時射出,像一場綠色的流星雨,砸向下方混亂的聯軍陣型。
火焰落地,沒有爆炸,沒有高溫。
它們像有生命一樣,在地上滾動、蔓延,所過之處,泥土變成灰白色,草木瞬間枯萎。更可怕的是,那些火焰會主動尋找活物。一簇火焰滾到一名跪倒在地的士兵腳邊,順着褲腿向上爬。士兵發出凄厲的慘叫,想要拍打,但手掌觸碰到火焰的瞬間,整隻手開始腐爛。血肉消融,露出白骨,白骨也在火焰中化爲灰燼。
整個過程隻持續了五個呼吸。
那名士兵變成了一具焦黑的骨架,骨架散落在地,幽綠火焰滿意地跳動了一下,繼續尋找下一個目标。
“散開!散開!”淩軒目眦欲裂,長劍揮舞,劈開一團滾向他的火焰。
火焰被劈成兩半,但每一半都繼續燃燒,反而變成了兩團更小的火焰,從左右兩側包抄過來。
淩軒咬牙,真氣灌注長劍,劍身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芒。他連續劈出七劍,劍光交織成網,将兩團火焰徹底絞碎。火焰消散,留下一地灰白色的粉末。
但這樣的攻擊,太消耗真氣。
而且,火焰太多了。
戰場上,幽綠火焰已經蔓延成片。它們像一群饑餓的野獸,追逐着每一個活着的士兵。慘叫聲此起彼伏,焦糊味混合着血腥味,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聯軍陣型徹底崩潰,士兵們四散奔逃,但火焰的速度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