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撞上血色手掌的瞬間，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隻有一種……寂靜。

絕對的寂靜。

時間仿佛凝固了。戰場上所有的聲音——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火焰燃燒聲——全部消失。聯軍士兵們擡起頭，呆呆地看着天空。淩軒的劍還舉在半空，但他的動作定格了。鐵虎單膝跪地，巨斧深深陷入泥土，他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天空中，金光與血光交織。

兩種顔色，兩種力量，兩種截然不同的本質，在無聲地碰撞、侵蝕、消融。

葉秋懸浮在金光中心，她的身體開始透明。不是消散，而是……化作光。從指尖開始，一點點化作金色的光點，飄散在空氣中。她的臉上依然帶着那抹笑容，眼睛依然亮着火焰，但火焰也在逐漸暗淡。

她低頭，看向下方的淩軒。

嘴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

但淩軒看懂了。

她說——

“活下去。”

然後，她擡起頭，看向那道血色法相，看向法相深處那雙幽綠火焰。

金光，驟然熾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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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

鐵虎的吼聲撕裂了寂靜。

他不是在看天空，而是在看城牆。就在金光與血光碰撞、所有守軍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鐵虎猛地從地上彈起，巨斧橫掃，劈開兩名沖上來的黑袍人。鮮血噴濺，帶着溫熱的腥氣濺在他臉上。

“盾牌手！繼續撞門！”鐵虎咆哮，“其他人，跟我來！”

他轉身，沖向堡壘側面。

那裏有一處城牆段，因爲地勢陡峭，守軍相對較少。更重要的是，那裏的城牆表面布滿了藤蔓和裂縫——那是之前攻城器械砸出的痕迹。

靈悅已經等在那裏。

她身邊站着二十餘名聯軍精銳，個個輕裝簡行，腰間挂着鈎索和短刃。靈悅的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但她握劍的手很穩。剛才葉秋沖天而起的瞬間，她差點沖出去，是鐵虎一把按住了她。

“葉秋在爲我們争取時間。”鐵虎當時說，聲音嘶啞，“别浪費她的命。”

現在，靈悅深吸一口氣，從腰間解下鈎索。鐵制的鈎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繩索是用浸過桐油的牛筋編織而成，堅韌異常。

“上！”鐵虎低喝。

他第一個抛出鈎索。

鈎爪在空中劃出弧線，精準地卡進城牆上一道裂縫。鐵虎用力一拉，确認牢固後，雙腳蹬地，整個人像猿猴般向上攀爬。他的動作迅猛而粗暴，完全不顧及隐蔽——現在不需要隐蔽，隻需要速度。

靈悅緊随其後。

她的動作更輕盈，鈎索抛出時幾乎沒有聲音。腳尖在城牆凸起處輕點，借力向上，白衣在夜風中飄動，像一隻夜行的白鶴。身後，二十餘名精銳紛紛抛出鈎索，二十餘道黑影沿着城牆向上攀爬。

城牆上的守軍終于反應過來。

“側面！有人爬牆！”

“放箭！放箭！”

箭矢如雨落下。

鐵虎左手抓住一塊凸起的磚石，右手揮動巨斧，将射來的箭矢劈開。箭簇撞擊斧面，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火星四濺。一支箭擦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溫熱的液體順着下巴滴落。

他不管不顧，繼續向上。

三丈。

兩丈。

一丈。

城牆頂端就在眼前。

鐵虎深吸一口氣，雙腿猛地發力，整個人向上躍起。巨斧在空中掄圓，帶着破風聲劈向牆頭一名黑袍人。

那黑袍人剛舉起彎刀。

斧刃已經落下。

咔嚓——

骨裂聲響起，黑袍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劈成兩半。内髒和鮮血灑了一地，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鐵虎落在牆頭，腳下踩着溫熱的屍體，巨斧橫在身前，環視四周。

牆頭上，還有七八名黑袍人。

他們愣了一下，随即發出怪叫，揮舞兵器沖了上來。

“來得好！”鐵虎獰笑。

巨斧橫掃，将沖在最前面的兩人攔腰斬斷。鮮血噴湧，濺在城牆垛口上，順着磚石縫隙向下流淌。第三名黑袍人從側面刺來，彎刀直取鐵虎肋下。鐵虎不閃不避，左手一拳轟出。

拳頭砸在黑袍人臉上。

鼻梁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黑袍人倒飛出去，撞在垛口上，軟軟滑落。

這時，靈悅也躍上牆頭。

她落地無聲，長劍出鞘，劍光如雪。一名黑袍人剛轉身，咽喉就被刺穿。靈悅抽劍，帶出一串血珠，劍尖一轉，又刺入另一人胸口。她的劍法快、準、狠，每一劍都直取要害，沒有絲毫多餘動作。

二十餘名精銳陸續登城。

牆頭上的戰鬥迅速結束。黑袍人雖然兇悍，但在鐵虎和靈悅這樣的高手面前，根本撐不過幾個回合。最後一名黑袍人被三把短刀同時刺穿，瞪着眼睛倒下，鮮血從嘴角湧出。

鐵虎甩了甩斧頭上的血，看向城牆内側。

堡壘内部，是一片複雜的建築群。中央是一座三層高的黑色大殿，殿頂有幽綠色的火焰在燃燒，那是鬼道陣法的核心。大殿周圍，散布着倉庫、兵營、了望塔等建築，巷道縱橫，如同迷宮。

空氣中彌漫着濃郁的幽冥之氣。

那種陰冷、粘稠的感覺，像是有無數冰冷的手在撫摸皮膚。靈悅打了個寒顫，握劍的手緊了緊。

“感應到了嗎？”鐵虎低聲問。

靈悅點頭，指向黑色大殿：“那裏。幽冥之氣的源頭，最強的波動。”

“夜影和蘇然應該都在裏面。”鐵虎說，“葉秋說過，陣法中樞必須有人操控。夜影在操控法相，蘇然……可能在維持陣法運轉。”

他頓了頓，看向天空。

金光與血光還在碰撞。

但金光，明顯在減弱。

葉秋的身體已經透明了大半，從腰部以下完全化作光點，飄散在夜空中。她的上半身還在，但輪廓模糊，像是随時會徹底消散。

“我們沒有時間了。”鐵虎咬牙，“必須在葉秋撐不住之前，殺進去，破壞陣法中樞！”

“可是……”一名精銳猶豫道，“就我們這些人，能殺到大殿嗎？”

堡壘内部，肯定還有大量守軍。

鐵虎看向靈悅。

靈悅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她拔開瓶塞，倒出幾粒紅色藥丸，分給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