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虎的手按在冰冷的鐵門上。
門上的鬼面圖案在幽綠火焰映照下仿佛在獰笑。鐵門沉重,表面布滿鏽迹和幹涸的血漬,散發着一股金屬與腐血混合的刺鼻氣味。他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四人——靈悅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三名精銳渾身是傷卻緊握兵器。
沒有言語。
鐵虎用力一推。
鐵門發出沉悶的嘎吱聲,緩緩向内開啓。
門縫中,透出更濃郁的幽冥之氣,陰冷刺骨。祭壇的幽綠火焰光芒湧入,照亮門内一片昏暗的空間。鐵虎看到大殿内部空曠高闊,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陣法符文在地面閃爍,符文中心站着兩個人影。
一個黑袍鬼面。
一個白衣染血。
夜影,和蘇然。
鐵虎握緊巨斧,邁步踏入。
---
大殿内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寬闊。
穹頂高達十餘丈,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鬼道符文,那些符文在幽綠火焰映照下仿佛活過來一般,緩緩蠕動。地面是整塊的黑曜石鋪就,光滑如鏡,倒映着上方的火光和符文。大殿四周立着十二根粗大的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纏繞着鎖鏈,鎖鏈盡頭懸挂着幹癟的屍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保持着臨死前掙紮的姿态。
空氣裏彌漫着一種混合的氣味:腐肉的甜膩、硫磺的刺鼻、還有某種草藥焚燒後的苦澀。溫度比外面低得多,呼出的氣息在空中凝成白霧。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中央。
那裏有一座三丈見方的祭壇,由黑色岩石堆砌而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祭壇頂端燃燒着幽綠色的火焰,火焰高達一丈,無聲地跳動,将整個大殿染上一層詭異的綠光。火焰中心,隐約可見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晶體懸浮着,晶體表面流轉着暗紅色的紋路,像血管般搏動。
祭壇前,站着兩個人。
左側之人,黑袍覆體,臉上戴着猙獰的鬼面具,面具眼眶處燃燒着兩簇幽綠火焰。他雙手負在身後,身形挺拔如松,周身缭繞着若有若無的黑氣。那是夜影——黑暗教廷教主,這場浩劫的始作俑者。
右側之人,白衣染血。
蘇然。
鐵虎見過蘇然的畫像。醫仙閣閣主,葉秋前世的愛人,今生的死仇。此刻的蘇然面色蒼白如紙,嘴唇幹裂,眼眶深陷,但那雙眼睛裏卻燃燒着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他右手按在祭壇邊緣,左手垂在身側,指尖滴落着暗紅色的血珠——那不是他的血,而是祭壇火焰燃燒某種祭品後凝結的血精。
靈悅踏入大殿的瞬間,身體猛地一震。
她看到了蘇然,也看到了祭壇上那些……東西。
祭壇四周,堆放着數十具屍體。不,不是完整的屍體,而是被肢解後的殘骸。手臂、腿腳、頭顱、軀幹,按照某種詭異的圖案擺放着,形成一個環形的陣勢。那些殘骸大多已經幹癟,皮膚緊貼着骨頭,但有幾具顯然是新鮮的,血肉還在微微顫動。
更可怕的是,那些殘骸的傷口處,都生長着一種黑色的菌絲。菌絲像血管般蔓延,連接着祭壇的黑色岩石,将生命精華源源不斷地輸送到火焰中心的黑色晶體中。
“畜生……”靈悅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她是醫者,見過無數生死,但眼前這種将人體作爲陣法燃料的邪術,依然讓她感到一陣反胃。
鐵虎沒有說話。
他隻是握緊了巨斧,斧刃對準了祭壇前的兩人。
三名精銳迅速散開,呈扇形站位,封鎖了大殿入口。他們雖然重傷,但眼神裏沒有恐懼,隻有決絕。到了這一步,退路已經不存在了。
夜影緩緩轉過頭。
鬼面具下的幽綠火焰跳動了一下。
“五個人。”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能從外面殺到這裏,不錯。”
他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着一絲贊賞,仿佛在評價一群闖過層層關卡的獵物。
蘇然也轉過頭。
他的目光掃過鐵虎、靈悅,最後落在殿外——那裏,天空中金光與血光的對決已經進入最後階段。葉秋的身影幾乎完全透明,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像風中殘燭般搖曳。
蘇然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那抹複雜的神色再次浮現:驚懼、悔恨、痛苦、掙紮……但隻是一瞬。下一秒,他的表情重新變得猙獰,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葉秋……”他喃喃道,“你果然來了。”
話音未落——
大殿外,金光驟然熾烈。
那道幾乎消散的輪廓,突然爆發出最後的光芒。金光如潮水般湧向血色法相,将法相表面的幽綠火焰硬生生壓退了三尺。法相發出無聲的咆哮,雙手合攏,想要捏碎那團金光。
但金光沒有退縮。
它化作一柄巨大的光劍,筆直刺向法相胸口。
光劍刺入的瞬間,整個天空都震顫了一下。
血色法相的動作停滞了。它低頭,看向胸口那個被光劍刺穿的窟窿,窟窿邊緣的金光正在瘋狂侵蝕它的軀體。法相試圖拔出光劍,但金光已經與它的身體融爲一體,像病毒般蔓延。
然後——
金光炸開了。
不是爆炸,而是……綻放。
像一朵金色的蓮花,在血色法相的胸口盛開。每一片花瓣都是純粹的光,每一縷光芒都帶着葉秋最後的信念。蓮花綻放的速度極快,眨眼間就覆蓋了法相半個身軀。
法相開始崩潰。
從胸口開始,裂紋如蛛網般蔓延。幽綠火焰從裂紋中噴湧而出,試圖修補,但金光比它更快。蓮花的花瓣一片片剝落,化作無數光點,融入法相的每一個角落。
法相發出最後的哀嚎。
那聲音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響徹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尖銳、凄厲、充滿不甘。
然後,它炸成了漫天血霧。
血霧在空中翻滾,試圖重新凝聚,但那些金色的光點像附骨之疽般纏繞着每一滴血霧,将它們一點點淨化、消融。短短幾個呼吸,龐大的血色法相就徹底消散,隻剩下漫天飄落的金色光點,像一場金色的雨。
雨滴落在地上,沒有留下痕迹。
隻是讓那些被幽冥之氣侵蝕的土地,恢複了一絲生機。
天空,重新變得清澈。
月光灑落,照在堡壘上空。
那裏,已經空無一物。
葉秋,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