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約莫十一二歲的年紀,身形纖細,眉眼精緻如畫,氣質出塵,明明是稚嫩的臉龐,眼神卻冷靜而銳利,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劍,帶着不容忽視的鋒芒。
正是放心不下跟來的傅言卿。
他今日本是躲在暗處,想看看情況,沒想到竟然看到了趙宇當衆挑釁蕭複卿的一幕。他的哥哥,豈容他人如此欺辱?
趙宇看着傅言卿,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嗤笑道:“哪裏來的毛頭小子?也敢在這裏多管閑事?”
傅言卿冷笑一聲,快步走到蕭複卿的身邊,伸手将他護在身後,對着趙宇道:“我哥哥的策論,字字珠玑,切中要害,句句都關乎民生疾苦。豈是你這種隻會依仗父輩權勢,誇誇其談的纨绔子弟能夠懂的?”
“你!”趙宇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臉色漲得通紅,手指着傅言卿,怒聲道,“你知道我是誰嗎?我父親是吏部尚書!你敢這麽跟我說話?”
傅言卿嗤笑一聲,眼神輕蔑:“吏部尚書的兒子,就可以仗勢欺人,随意貶低他人嗎?我看你,是仗着你父親的權勢,橫行霸道慣了,真當這東宮是你家不成?”
“你胡說!”趙宇怒喝一聲,被戳中了痛處,惱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推傅言卿。
傅言卿眼神一冷,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閃,輕易地避開了他的手。他修煉《破霄訣》,身手矯健,反應極快,豈是趙宇這種養尊處優、手無縛雞之力的纨绔子弟能夠比得上的?
趙宇撲了個空,重心不穩,差點摔倒在地,踉跄了幾步才站穩,引得周圍的人一陣哄笑。
他的臉色,更加難看了,如同調色盤一般青一陣白一陣,指着傅言卿,怒聲道:“好!好!你敢打我?我定要讓我父親好好教訓你!”
傅言卿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我何時打你了?是你自己學藝不精,撲了個空。怎麽?想耍賴不成?”
“你!”趙宇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隻能幹瞪着眼。
就在這時,亓靖川終于開口了,語氣冰冷,他的臉色,此刻已如池底的寒玉般沉了下來,平日裏溫潤的眼眸中此刻透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宇!”亓靖川的聲音不高,卻如重錘般敲在衆人心頭,“今日是東宮的詩會,是文人雅士切磋交流之地,不是你趙家的後花園,更不是你撒野逞兇的地方!還不快向蕭同窗和這位小兄弟道歉!”
趙宇被這聲呵斥吓得渾身一激靈。他雖然仗着父親的官職,平日裏在國子監嚣張跋扈,無人敢惹,但他也清楚,眼前這位太子殿下,是未來的儲君。得罪了他,就是得罪了趙家的未來。
他咬了咬牙,臉頰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轉過身,對着蕭複卿和傅言卿,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聲:“對不起。”
傅言卿站在蕭複卿身側,隻是冷冷地冷哼了一聲,連眼皮都未曾擡一下。那眼神中的不屑,比直接的謾罵更讓趙宇感到羞憤。
蕭複卿側過頭,看着身旁雖然年幼、身形尚顯單薄,卻背脊挺得筆直的弟弟,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他知道,言卿是在爲自己出頭,用他那稚嫩卻鋒利的爪子,護着自己這隻看似無害的“羊”。
亓靖川将這一幕盡收眼底,目光落在傅言卿身上時,不由得閃過一絲贊賞。這個少年,年紀雖小,卻膽識過人,口齒伶俐,面對權貴不卑不亢,倒是個難得的妙人。
他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打破了這尴尬的僵局:“好了,誤會解除了。今日是詩會,我們還是以和爲貴,莫要傷了和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學子,朗聲道:“諸位,今日雅集,以‘秋景’爲題。諸位可盡情發揮,無論是五言還是七言,或是填詞,隻要能描繪出心中之秋,便是佳作。”
衆人紛紛應是,各自散去尋找靈感。
趙宇心中憋着一口惡氣,他覺得自己剛才在太子面前丢了臉,必須在詩會上壓過蕭複卿一頭,才能挽回顔面。他絞盡腦汁,搜腸刮肚,終于吟出了一首對仗工整的七律,雖然意境稍顯堆砌,但勝在辭藻華麗,引得周圍幾個趨炎附勢的學子一陣叫好。
趙宇得意洋洋地看向蕭複卿,眼神中的挑釁毫不掩飾,仿佛在說:“你看,我比你強。”
蕭複卿卻像是沒有看到一般,他緩步走到湖邊的九曲回廊上。他看着湖面上雖然開始凋零、卻依舊亭亭玉立的荷葉,以及遠處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青山,心中豁然開朗。
他接過侍從遞來的紙筆,略一沉吟,便揮毫潑墨。筆走龍蛇,一氣呵成。
秋湖潋滟碧波平,
荷葉蓮田映日明。
遠山如黛含煙翠,
清風送爽伴君行。
詩成,墨香猶存。
衆人紛紛圍了上來,當看到這首詩時,原本嘈雜的議論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靜,随即爆發出由衷的贊歎。
這首詩,沒有生僻的典故,也沒有刻意的雕琢,卻意境優美,畫面感極強。從近處的湖水荷葉,到遠處的青山含翠,最後以“清風伴君”收尾,既點了秋意,又點明了人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好詩!真是好詩啊!”一位須發皆白的老夫子撫着胡須,激動得連連點頭,“蕭同窗的才華,果然名不虛傳!此詩有盛唐遺風,意境開闊,難得,難得!”
衆人紛紛附和,對着蕭複卿贊不絕口。
趙宇站在人群外,看着那首詩,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變得慘白如紙。他知道,自己輸了,輸得徹徹底底。無論是意境還是才情,他都被蕭複卿甩出了幾條街。
亓靖川走上前,拿起那首詩,細細品味,眼中的欣賞之意愈發濃郁。他笑道:“蕭同窗這首詩,真是寫得太好了!情景交融,清新脫俗。本太子,佩服!”
蕭複卿連忙拱手行禮,謙遜道:“太子殿下謬贊了。學生隻是觸景生情,有感而發,當不得殿下如此誇獎。”
亓靖川笑了笑,沒有說話。他看着蕭複卿的眼神,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那其中蘊含的欣賞,似乎已經超越了普通的君臣與同窗之情。
傅言卿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
哥哥,放心。
隻要有我在,就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你的才華,終究會被世人所認可,會被這世間最尊貴的人所賞識。
陽光灑在他們的身上,勾勒出溫馨的輪廓。這一幕,宛如一幅絕美的畫卷,定格在了時光的長河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