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海風帶着鹹腥氣吹拂着TPC遠東總部基地的甲闆。
探照燈的光柱在黑暗中掃過,映出巡邏人員警惕的身影。
突然,基地最高級别的防空警報凄厲地響起,打破了夜的甯靜!
“警告!未知高速物體接近!能量反應極高!是那個墨藍色的巨人!”主控室内,野瑞的聲音因極度緊張而變調,雙手飛快地在控制台上操作,試圖鎖定目标。
指揮室内的衆人瞬間繃緊了神經。
居間惠隊長猛地站起身:“全體戒備!通知警務局……”
她的話音未落,野瑞又驚疑不定地喊道:“等等!他減速了!就在基地上空!他……他手裏好像……抓着什麽?”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個輕易擊敗迪迦、渾身充滿仇恨與謎團的巨人,去而複返,意欲何爲?
就在這時,一道墨藍色的流光如同隕星般從天而降,并非帶着毀滅的氣勢,而是以一種相對平穩的方式,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基地主甲闆的空曠處。
光芒散去,墨藍色鎏金紋路的巨人身影清晰可見。
他依舊是那副孤高冰冷的模樣,晦暗卻恒定的眼燈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而他的手中,正托着一個人——正是昏迷不醒、臉色蒼白的大古。
“大古!”麗娜失聲驚呼,下意識就想沖出去,被宗方一把拉住。
所有趕到的警務局人員以及勝利隊員們,都緊張地舉着武器,槍口對準了巨人,卻不敢輕易開火,生怕激怒對方,也擔心傷及他手中的大古。
巨人——西瑟斯——對周圍如臨大敵的陣仗恍若未見。
他微微彎腰,動作與他周身冰冷的氣質形成微妙反差,相對輕柔地将昏迷的大古放在了冰冷的甲闆上,仿佛放置一件易碎物品。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目光掃過全場,最後似乎定格在了沖在最前面的麗娜、新城等人身上片刻。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巨人龐大的身軀開始散發出柔和卻深邃的墨色光芒,身影迅速縮小、變化……
光芒斂去。
站在原地的,不再是頂天立地的巨人,而是那個他們熟悉的、穿着黑色衣袍、身姿纖細、赤着雙足的黑發少年——西瑟。
然而,所有看到他人間體模樣的人,都在瞬間倒吸了一口冷氣,仿佛看到了什麽極其駭人的景象。
西瑟斯的臉依舊蒼白精緻,但那雙總是如同黑曜石般深邃、淡漠的眼眸,此刻卻徹底變了模樣。
不再是純粹的漆黑,而是如同染滿了鮮血般的——猩紅色。
在那片不祥的猩紅之中,漆黑的勾玉緩緩旋轉着,一共三顆,散發着詭異、冰冷、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深處的魔性光芒。
更令人心悸的是,從他的眼角,兩道鮮紅的血淚正緩緩淌下,順着他蒼白的臉頰弧度滑落,滴落在他黑色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更深暗的痕迹。
他站在那裏,微微喘着氣,似乎剛才的巨人化和飛行消耗巨大。
那雙猩紅的、旋轉着勾玉的眼睛冷漠地掃過全場,凡是被那目光觸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靈魂深處的寒意和恍惚。
眼前的西瑟斯,依舊是他們認識的那個少年,卻又截然不同。
那猩紅的眼眸和血淚,爲他平日的冷淡增添了一種近乎邪異的瘋狂和破碎感,讓人望而生畏。
“西瑟……你……”新城張了張嘴,看着他那雙可怕的眼睛和臉上的血痕,想問的問題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麗娜也吓得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恐懼和擔憂。
西瑟斯卻沒有理會任何人。
他甚至沒有去擦臉上的血淚,隻是最後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大古,然後便徑直朝着基地内部走去。
他所過之處,警務局的人員和工作人員都不由自主地爲他讓開一條道路,被他那詭異的狀态和強大的氣場震懾,無人敢阻攔。
他就這樣,在死一般的寂靜和無數驚懼的目光注視下,消失在了基地的通道深處。
……
之後幾天,勝利隊的氣氛異常古怪。
大古經過檢查隻是脫力和輕微腦震蕩,很快蘇醒,但對露露耶深處具體發生了什麽記憶模糊,隻記得西瑟斯變成了巨人,以及最後那冰冷的話語和踩在他胸口的一腳。
關于西瑟斯是黑暗巨人、與迪迦有仇、以及他最後那雙可怕的血眼,成爲了所有知情者心中沉重而恐懼的秘密。
指揮室裏的對話變得小心翼翼,大家看向西瑟斯的目光都帶着無法掩飾的探究、恐懼和疏離。
西瑟斯卻仿佛毫無察覺,依舊像往常一樣完成指派的工作,沉默寡言,對投喂來的鱿魚燒照單全收,偶爾逗弄一下腳邊的半挂橘子。
但那種無形的隔閡和緊張感,幾乎令人窒息。
直到某一天,似乎覺得這種狀态過于麻煩,或者隻是單純厭倦了那些充滿恐懼和疑問的目光。
西瑟斯在一次例行會議後,叫住了所有準備離開的勝利隊員。
“等一下。”他的聲音平淡無波。
衆人停下腳步,緊張地回頭看他。
西瑟斯站在會議室中央,緩緩擡起頭。
那雙眼睛,再次變成了那夜令人恐懼的——猩紅色,三顆勾玉緩緩旋轉,妖異而冰冷。
“西瑟!你……”崛井吓得後退一步。
但西瑟斯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那雙血眼之中,勾玉旋轉的速度驟然加快!
一股無形卻龐大無比的精神力量,如同水銀瀉地般瞬間籠罩了整個會議室,侵入了除西瑟斯外每一個人的腦海!
麗娜、新城、崛井、宗方、居間惠、野瑞,甚至包括剛剛傷愈歸隊的大古,所有人的眼神都在一瞬間變得空洞、迷茫,失去了焦距。
他們的記憶,如同被無形的手翻動的書頁,關于西瑟斯是黑暗巨人的部分,關于那猩紅的魔眼,關于露露耶的對話與仇恨……所有這些令人不安的畫面和認知,都被精準地定位、模糊、覆蓋、替換……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合理”、更“溫和”的解釋:西瑟斯是擁有特殊能力的宇宙難民,那天的巨人是另一個未知的存在,救回大古後離開,西瑟斯隻是恰好出現在甲闆上,眼睛流血是因爲舊傷複發或者特殊體質……
這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一秒。
勾玉停止旋轉,猩紅色如同潮水般從西瑟斯眼中褪去,重新變回那深不見底的黑曜石色澤。
他眼角的皮膚光滑蒼白,仿佛那夜的血淚從未存在過。
與此同時,勝利隊的隊員們眼神恢複了清明。
“嗯?我們怎麽都站在這兒?”新城撓了撓頭,一臉困惑。
“剛才說到哪裏了?哦對了,關于下次巡邏的排班……”崛井很自然地接上了話。
麗娜看向西瑟斯,眼神裏隻剩下往常的關切:“西瑟君,你臉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又沒休息好?”
居間惠隊長揉了揉太陽穴,總覺得好像忘了點什麽,但仔細一想又一切正常,便說道:“沒事了就散會吧,大家各忙各的。”
大古看着西瑟斯,心裏有種微妙的違和感,似乎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被忽略了,但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最終隻能歸咎于傷勢初愈。
一切,似乎都恢複了“正常”。
勝利隊的日常再次回到了以往的軌道:吵吵鬧鬧,應對怪獸災害,分析數據,享受難得的下午茶時光。
西瑟斯依舊是那個效率驚人、語出驚人、有點小挑剔、被麗娜投喂、被大古默默關注的“臨時工”西瑟。
隻是偶爾,在極深沉的夜裏,或者某個瞬間的恍惚中,大古的心底會莫名閃過一絲尖銳的刺痛,眼前會極快地閃過一抹模糊的墨藍色和猩紅色的光,以及一種沉重到無法呼吸的愧疚感。
但當他試圖去捕捉時,那感覺又如同指尖流沙,迅速消失不見,仿佛隻是錯覺。
而西瑟斯,則安靜地待在勝利隊裏,黑眸深處,偶爾會掠過一絲無人能懂的、冰冷的耐心。
他在等待。
等待一個時機。
等待……足夠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