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獸被赫律加德瞬息湮滅,那令人窒息的龐大威壓卻并未立刻散去,依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廢墟之上一片死寂,隻有燃燒的火焰偶爾發出噼啪聲響,以及高斯奧特曼胸前的計時器從急促閃爍緩緩恢複平穩的嗡鳴。
藍色的巨人屹立在殘垣斷壁之間,眼神複雜地望向遠處那兩個相擁的黑暗身影。
他們有太多疑問,太多警惕,但此刻,任何輕舉妄動都顯得無比愚蠢。
那個新出現的暗紫巨人,其力量層次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那是一種源自宇宙本初的、混沌而神聖的威嚴,帶着絕非善類的冰冷與漠然。
赫律加德根本未曾在意高斯的注視,也完全無視了這片被他與姐姐的力量所震撼的天地,他的全部注意力,隻集中在懷中這失而複得的至親身上。
卡蜜拉似乎也享受了片刻的重聚,但很快,她感受到了赫律加德這具新形态下那澎湃卻并不完全穩定的能量波動,以及……那個渺小人類少女意識深處傳來的、因過度承載力量而即将崩潰的哀鳴。
‘好了。’卡蜜拉的意識帶着慵懶和高傲,她輕輕拍了拍赫律加德覆蓋着铠甲的背:‘這臨時憑依的容器太脆弱了,再待下去,這人類的靈魂可就要被我的黑暗徹底同化燒毀了。換個清靜點的地方,西瑟斯。’
赫律加德點了點頭。
他同樣能感覺到藤井恵衣的狀态極不穩定,姐姐的力量對她而言太過龐大。
他環抱着卡蜜拉,擡起頭,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城市,最後定格在遠方一片廣袤無人的荒漠地帶。
沒有使用任何炫目的飛行姿态,他們的身影就在下一刻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畫,在原地瞬間變淡、模糊,繼而徹底消失不見。
沒有音爆,沒有能量殘留,仿佛他們從未存在過,隻留下滿城的死寂與驚駭,以及一個心情複雜難言的藍色巨人。
……
地球某處,荒蕪的戈壁。
這裏隻有一望無際的赭紅色岩石、幹燥的風卷起的沙塵、以及頭頂那片毫無遮擋的、蔚藍到近乎殘酷的天空。
極緻的寂靜是此地唯一的主旋律。
空間如同水面般泛起漣漪,赫律加德與卡蜜拉身影悄然浮現,仿佛從一開始就屹立于此。
赫律加德緩緩松開了手臂。
他微微低下頭,看着那金紅色的眼燈。
卡蜜拉也擡眼看着他,那冰冷的目光在他全新的、猙獰又神聖的形态上流轉了一圈,似乎閃過滿意與好奇,但她什麽也沒問,隻是微微颔首。
時間差不多了。
如同響應她的意志,卡蜜拉巨大的身軀開始散發出濃郁的黑色光暈,構成她身體的黑暗能量開始變得不穩定,如同沸騰的墨汁般翻滾起來。
一聲微弱的、屬于少女的痛苦呻吟仿佛從能量核心中逸散出來。
下一刻,龐大的黑暗能量如同退潮般急速收斂、坍縮!
卡蜜拉巨大的身形迅速消散,最終化作一道暗色的流光,猛地落向下方赫律加德攤開的巨大手掌。
流光散去,赫律加德的掌心,出現了藤井恵衣嬌小的身影。
她跪坐在那裏,身體劇烈地顫抖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臉色蒼白如紙,冷汗幾乎浸透了她的衣衫。
她眼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茫然、深入骨髓的疲憊,以及一絲尚未散去的、屬于卡蜜拉的冰冷殘影。
她的右手,卻依舊死死地、緊緊地攥着那個黑暗棱鏡,指節因爲過度用力而泛白。
赫律加德的視線聚焦在掌心這個渺小的人類少女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身體的虛弱、精神的震蕩,以及靈魂上那被強大黑暗力量沖刷後留下的細微烙印。
藤井恵衣喘了幾口氣,艱難地擡起頭,望向眼前這尊如同魔神般的巨人。
那覆蓋的面甲,猩紅的眼燈,猙獰的铠甲,灼紅的紋路……一切都充滿了令人戰栗的壓迫感。
然而,不知爲何,或許是那眼燈中閃爍的能量頻率,或許是那靜默的姿态,又或許是内心深處某種奇特的直覺……
她顫抖着,極其不确定地、小聲地試探着開口: “赫……赫律加德先生?……是您嗎?您……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她的聲音沙啞虛弱,卻帶着真摯的、如釋重負的慶幸。
赫律加德微微偏頭。
他有些意外。
這個人類少女,在經曆了卡蜜拉力量的沖擊和附體後,竟然還能如此迅速地認出變化如此巨大的他?
“嗯。”一個低沉、恢弘、仿佛帶着多重金屬回音的聲音直接在恵衣的腦海中響起,避免了聲波震動傷害到她脆弱的身軀。
“那隻是我用于方便行動的人間體,與你們人類的肉體一樣脆弱。”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但提及人間體的“死亡”,他的意識波動不由自主地回放出那一刻的畫面——少女崩潰的哭喊、絕望的推搡、還有那不顧一切試圖替他分擔重量的瘦弱肩膀……
一種極其陌生而複雜的情緒悄然蔓延開來。
這些碳基生物……明明如此弱小,短暫如蜉蝣,爲何有時卻能爆發出如此強烈、甚至不惜自身的情感?
這種低效的、感性的行爲,卻讓他第一次對“人類”這個種族,産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超越單純觀察的興趣。
他巨大的手掌平穩地托着恵衣,另一隻手擡起,暗紅色的能量如同溫順的光流,輕輕拂過她的身體。
恵衣感到一股溫暖而強大的力量湧入四肢百骸,迅速撫平了肉體的疲憊和傷痛,連精神上的震蕩也緩和了許多。
“謝謝您……”恵衣感覺好多了,她小心翼翼地站起來,依舊有些搖晃地站在巨人的掌心。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冰冷沉重的黑暗變身器,又看了看眼前這尊恐怖的巨人,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赫律加德看着她,注意到了她恢複體力後第一反應是握緊變身器,而非害怕地丢棄。
他也讀取到了她意識中殘存的、對卡蜜拉力量的恐懼,以及……一絲被強行壓下的、對自身引發這一切的惶恐。
“你家在哪?”那恢弘的聲音再次直接在她腦中響起,打斷她的不知所措。
“我送你回去。”
“欸?不……不用麻煩您了……”
恵衣下意識地想要拒絕,讓這樣一個存在送自己回家,這想象都讓她感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