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難後的城市,如同一個重傷的巨人,在黎明初現的微光中緩慢地喘息。
救援車輛的燈光取代了平日的霓虹,空氣中彌漫着灰塵、硝煙和一種淡淡的悲傷氣息。
廢墟之上,工作人員和志願者們仍在徹夜不眠地搜救、清理,每一次發現生還者都伴随着短暫的歡呼,而更多的則是沉默的挖掘與搬運。
春野武藏站在一片相對完整的廣場邊緣,望着眼前這片滿目瘡痍的景象,堅毅的臉上寫滿了疲憊與沉重。
他剛剛協助完成了一處的救援工作,藍色的隊服上沾滿了污漬。
高斯的光芒治愈了他的傷勢,卻無法輕易撫平他内心的波瀾。
他的腦海中,反複回放着昨夜那驚心動魄、颠覆認知的一幕幕:
那沖天而起的、充滿痛苦與憎恨的黑暗光柱…… 那個冷豔強大的女性黑暗巨人…… 以及,赫律加德先生那真正的、恐怖而強大的姿态…… 他們之間那旁若無人的親密擁抱…… 還有那瞬息之間,抹除怪獸的、令人心悸的絕對力量……
每一種畫面都沖擊着他的認知。
尤其是最後,那兩個黑暗巨人消失的方向,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裏。
那種親密無間,那種仿佛亘古存在的羁絆,讓他之前對赫律加德先生那些模糊的、未曾言明甚至未曾清晰意識到的些微好感與好奇,顯得如此可笑和一廂情願。
他們是戀人嗎?
……應該是吧。
那樣強大的、美麗的黑暗存在,才是屬于同一個世界的。
武藏低下頭,看着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可以變身成爲高斯奧特曼,擁有守護他人的力量,但昨夜,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渺小。
在那份古老的、強大的黑暗面前,他和他所代表的光,似乎都變得微不足道。
一種複雜的情緒在他心中翻湧——有對赫律加德真實身份的震驚與一絲畏懼,有對那未知力量的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難以清晰定義的失落與酸楚,仿佛某種剛剛萌芽就被冰霜覆蓋的東西,悄悄地枯萎了。
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塵埃的清冷空氣,試圖将這些紛亂的思緒壓下。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還有很多人需要幫助。
他轉身,準備前往下一個救援點。
然而,就在他擡腳的瞬間,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廣場另一端那條相對安靜、尚未被災難完全波及的街道入口。
他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心跳,仿佛也在這一刻漏了一拍。
在那條街的陰影與晨曦交界處,一個身影靜靜地倚靠在牆邊。
銀色的發絲在晨風中微微拂動,如同流淌的月光。
深色的衣物勾勒出修長挺拔的身形。那雙标志性的、仿佛蘊藏着無盡深淵的猩紅色眼瞳,正平靜地、甚至是帶着一絲慣有的淡漠,望着廣場上忙碌的景象。
是赫律加德。
他回來了。
以他原本的、非人的形态。
他就那樣站在那裏,仿佛昨夜那個擁抱黑暗女王、揮手間湮滅怪獸的恐怖存在與他無關,又仿佛他隻是個漠然的旁觀者,從未離開,也從未參與。
武藏的心髒驟然收緊,一股複雜的洪流瞬間沖垮了他剛剛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
震驚、疑惑、一絲殘餘的恐懼、以及那無法抑制的、尖銳的失落感再次湧上心頭。
他幾乎是不受控制地,邁開了腳步,朝着那個身影走了過去。
他的步伐最初有些遲疑,但很快變得堅定起來。
他需要答案,至少,需要一個确認。
赫律加德似乎早就注意到了他,那雙猩紅的眼瞳随着武藏的靠近而緩緩轉動,最終定格在他身上。
目光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既沒有重逢的喜悅,也沒有絲毫愧疚或解釋的意味,就像……隻是看着一個熟悉的、但無關緊要的存在走了過來。
武藏在他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住,對上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紅瞳。
晨光勾勒出赫律加德俊美卻非人的側臉,帶着一種令人自慚形穢的、冰冷的完美。
“赫律加德……先生……”武藏聽到自己的聲音幹澀,甚至有些抖。
他有很多問題想問,比如你沒事吧?昨天那個是你嗎?那個女性巨人是誰?你們……但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最在意的似乎并不是這些。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昨天……謝謝你。”
他最終還是選擇了最安全的話題:“雖然方式……很驚人,但确實是你解決了那頭怪獸。”
赫律加德微微偏頭,銀發滑過蒼白的臉頰,語氣是一貫的平淡,甚至帶着點理所當然:“它太吵了,礙事。”
仿佛毀滅一個強大的怪獸,就像随手拂去一粒塵埃般微不足道。
武藏一噎,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這種非人的思維方式和力量層級,再次讓他感受到了那巨大的、無法跨越的鴻溝。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隻有遠處救援的聲響隐約傳來。
武藏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他低下頭,看着地面上的裂紋,最終還是沒能忍住,用極輕的聲音,仿佛自言自語般問道: “那位……黑暗的巨人……她……沒事吧?”
問出這句話時,他感覺自己的心髒像是被細線勒緊了。
赫律加德猩紅的眼瞳似乎極其細微地閃爍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武藏語氣中那掩飾不住的、複雜的情緒,以及那句問話背後隐含的探究。
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衡量什麽,然後才淡淡開口,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波瀾,卻帶着一種奇異的、宣告所有權般的意味: “她是我姐姐,當然不會有事。”
姐姐?
這個詞像一道光,瞬間劈開了武藏心中那團纏繞的、酸澀的迷霧,讓他猛地擡起頭,眼中充滿了驚訝。
不是戀人?
是……姐姐?
無法言喻的寬慰瞬間沖刷過他的心髒,讓那緊繃的細線驟然松開,甚至帶來一絲暈眩感。
先前那些沉重的失落和酸楚,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宣洩口,變得不再那麽難以承受。
然而,這種釋然隻持續了極其短暫的一瞬,立刻就被更大的震驚所取代。
姐姐?那個強大的、冷豔的、霸道的存在,是赫律加德先生的姐姐?那他們……他們到底是什麽?來自哪裏?擁有如此可怕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