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宇宙真空,躍遷隧道如同一條扭曲的光之河流,将赫律加德的身軀從遙遠的星系彼端抛射而出。
他懸浮在無垠的黑暗中,調整着自身的能量頻率,适應着這片星域的規則。
随後,他的目光鎖定了前方那顆在漆黑幕布上散發着柔和蔚藍光暈的星球。
地球。
又是地球。
赫律加德感到一絲微妙的宿命感。這顆星球仿佛擁有某種奇特的引力,總能讓不同時空、不同宇宙的紛争與奇迹在此交彙。
說它是宇宙的中心或許有些誇張,但稱之爲“事件視界”的焦點,卻毫不爲過。
沒有過多猶豫,他化作一道并不張揚的流光,如同隕星般精準地朝着那片熟悉的蔚藍墜去。
大氣層摩擦産生的熾熱與光暈被他周身自然逸散的能量場輕易撫平,最終,他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一處僻靜的海岸線邊。
腳下是粗糙而濕潤的礁石,耳邊是永不停歇的海浪拍岸聲,鹹澀的海風拂動着他的黑發。
他環顧四周,黃昏将至,天際被染成一片暖橙與紫紅的漸變,景色壯麗而平和。
然而,他的内心并無波瀾。
任務列表清晰地在意識中浮現。
任務一:幫助奈克瑟斯進化爲諾亞。
目标明确,但步驟待定,那麽,第一步,自然是找到任務的核心——奈克瑟斯奧特曼。
他剛升起這個念頭,腦海中就響起了系統0520的聲音。
【0520:檢測到宿主意圖,友情提示~ 奈克瑟斯還沒找到适能者哦!】
“還沒找到?” 赫律加德微微蹙眉。
這意味着他無法直接定位到奈克瑟斯的光之氣息。
【0520:嘿嘿……】
系統的笑聲帶着點莫名的得意:【諾亞找适能者也是要挑人的,這不是沒找到完全适合的麽……不然怎麽叫‘适能者’呢?承載光,尤其是那種級别的光,可不是随便什麽人都能辦到的】
“我要等多久?” 赫律加德直接問出關鍵。
他習慣于高效執行任務,等待意味着不确定和時間的浪費。
【0520:大概……五年左右吧?】
“五年?” 赫律加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執行過的任務跨越不同的宇宙和時間流速,但從未有一個任務,僅僅是“等待”就需要如此漫長的時間。
他一直以來完成任務的核心周期就沒有超過三年的。
“爲什麽不把我傳送到更近的時間節點?” 他提出質疑。
系統的時空跳躍能力應該可以做到更精确的定位。
【0520:我…我不知道……】
系統的電子音突然帶上了慌亂:【都是監管部安排的!對!是巡檢大人和監管部安排的時空坐标!】
赫律加德:“……”
他沉默着,感受着系統那欲蓋彌彰的、幾乎寫在代碼裏的心虛。
這系統……是不是根本沒撒過謊?
0520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謊言拙劣得堪比初級AI的邏輯錯誤,電子音立刻變得委屈巴巴,帶着點哭腔:【嗚……小西瑟,别這麽急嘛,你以前可是對我的任務進度完全不感興趣的…】
“那不一樣。” 赫律加德打斷它,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決:“我要救他。”
【0520:哦……】
系統小聲應着:【果然還是老樣子,一點沒長大……】
“什麽?” 赫律加德捕捉到了系統的低聲嘟囔。
【0520:沒有沒有!】
系統立刻拔高音量:【我說你可愛!對!爲了目标堅持不懈的樣子最可愛了!】
“?”
【0520:嗚嗚嗚……我的海鹽小蛋糕……】
“不要岔開話題。” 赫律加德不爲所動,語氣冷淡:“五年太久了,有沒有加速進程的方法?或者,直接與奈克瑟斯接觸?”
【0520:加速?怎麽可能!】
系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那可是諾亞!宇宙的第一道光!你現在過去,别說接觸了,吃一發諾亞·火花直接倒頭就睡,我早就檢測過你那張「血君主」大人的疊層卡了,就算加上祂的力量,你也打不過完全體的諾亞!差距太大了!】
“赫爾迦沒這麽弱。” 赫律加德提出異議。
【0520:這不是祂的本體啊!而且你們根本沒有完全融合!】
系統急得代碼亂飄:【疊層卡的力量你連一半都用不出來,就像……就像拿着一把需要密碼的最高權限武器,你卻隻知道用它來砸核桃!】
“融合不就行了。” 赫律加德提出看似最簡單的解決方案,既然力量在卡裏,徹底融合,掌握它,就能發揮全力。
‘不行。’
淡漠、空洞,仿佛從宇宙誕生之初的虛無中傳來的聲音,直接在他的意識深處響起。
“你現在歸我了,爲什麽不聽我的?” 赫律加德在意識中與之對話,帶着不解和強勢。
‘……’
「血君主」陷入了漫長的沉默,仿佛這個簡單的問題觸動了某種底層的、自我矛盾的邏輯指令,讓那本就緩慢的思維進程幾乎陷入停滞。
過了許久,久到赫律加德以爲祂不會再回應時,那空洞的聲音才慢吞吞地、一字一頓地再次響起,像是在艱難地組織着不屬于自己常用詞庫的語言:
‘你……不會喜歡…我的力量……’
想了這麽久,竟然就給出這樣的理由!?
赫律加德幾乎要被無語笑了,一種混合着荒謬和無奈的情緒湧上心頭:“怎麽,你的力量有毒嗎?”
難道使用這力量還會有什麽可怕的副作用?
‘……算是。’ 「血君主」的回答依舊簡短,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怎麽有毒了?” 赫律加德追問到底。
他需要了解風險,才能做出判斷。
‘……會……很痛…’ 「血君主」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猶豫”的波動。
疼痛?
赫律加德對此嗤之以鼻。
西瑟斯本體爲了掙脫束縛、爲了達成目的,連自身的核心都能毫不猶豫地捏碎,作爲分身的他,自然也能同步感受到那份撕裂靈魂般的極緻痛楚。疼痛什麽的,他早就習慣了,甚至可以說,已經無所謂了。
「血君主」仿佛直接讀取了他這份不以爲然的思緒,那空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種近乎歎息的質感:
‘……不同…’
“什麽?”
‘……你承受不住…’
「血君主」艱難地組織着語言,試圖描述那無法言傳的感受:‘這樣的痛…不僅僅是……肉體…它會侵蝕…你的“存在”……扭曲…你的“認知”……’
竟然是罕見的長難句。
赫律加德感到新奇,「血君主」似乎爲了說服他,難得地一次性表達了如此複雜的意思。
那力量帶來的痛苦,并非物理層面的傷害,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識、靈魂,乃至對自我和世界認知層面的可怕侵蝕與扭曲。
“我可以。”
赫律加德的回答依舊簡潔而堅定。
爲了救托雷基亞,他願意承受任何代價。認知扭曲?隻要核心目的不變,他不在乎過程如何。
‘……可愛…’ 「血君主」卻突然冒出一個完全不合時宜的詞。
“可愛?” 赫律加德挑眉,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血君主」似乎也意識到用詞不當,那空洞的聲音裏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無奈”的情緒,他覺得赫律加德這種爲了目标不顧一切、甚至無視本質風險的态度,天真地有點……
‘就是……不行……’
最終的拒絕,依舊毫無轉圜餘地。
“好吧。”
既然「血君主」如此堅持,赫律加德也不再強求。
他并非莽撞之徒,強行融合無法掌控的力量導緻任務失敗,是本末倒置,五年的等待雖然漫長,但總好過徹底失去機會。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眼前這片浩瀚的、逐漸被夜幕籠罩的大海。
五年的時間,他不能白白浪費。至少,他需要深入了解這個時代的地球,爲與奈克瑟斯适能者的接觸做好準備,同時……或許也能尋找其他提升實力的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