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瑟斯覆蓋着鎏金紋路的手指,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沿着迪迦胸前那幽藍色計時器冰冷的輪廓緩緩描摹。
指尖所過之處,黑暗能量微微震顫,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層堅固的能量外殼之下,迪迦最核心的本源正以一種穩定而深沉的頻率搏動着,如同沉睡的星核。
那裏蘊藏着迪迦轉化爲光的力量,也封存着三千萬年孤寂的悔恨。
迪迦的黑暗身軀在西瑟斯的壓制下依舊沒有掙紮,他似乎……明白西瑟斯想要做什麽。
那是一種源于本質的、對危險的本能預知,但他依舊沒有任何反抗的意圖,隻是沉默地、近乎順從地承受着那描摹的觸感,仿佛在等待一場早已注定的審判。
下一秒,如迪迦所預感的那樣,西瑟斯指尖的描摹驟然停止,轉爲一種極具侵略性的按壓!一股冰冷、粘稠、帶着強烈西瑟斯個人意志印記的黑暗能量,如同活物般,強行突破了迪迦計時器外圍的能量屏障,精準而殘忍地刺入了他最核心的本源領域!
“呃……!”
一直沉默承受的迪迦,終于發出了一聲極其壓抑的、仿佛從靈魂深處擠壓出來的悶哼,那并非純粹的物理疼痛,而是一種更加深刻的、被異物強行侵入本源的戰栗與不适。
西瑟斯的黑暗能量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在迪迦那純淨,盡管源于黑暗轉化的光明本源中擴散、滲透。
它們并非野蠻地破壞,而是以一種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如同無數細小的根須,纏繞上每一縷光能,附着在能量流動的脈絡之上,貪婪地感知、記錄着其中蘊含的一切信息:力量的構成,情緒的殘留,以及……那三千萬年沉澱下來的、沉重的悔恨。
冰冷的觸感沿着能量脈絡急速蔓延,如同神經被一寸寸凍結。
迪迦能清晰地“感覺”到西瑟斯的意志在他體内流動,掃描過他曾轉化黑暗時的掙紮,觸摸到他模仿西瑟斯之光時的笨拙,感知到他漫長時間裏反複咀嚼的痛苦與自責。
這是一種比任何物理打擊都更令人難以忍受的窺探,仿佛靈魂被剝開,所有隐秘的角落都被暴露在強光之下。
西瑟斯的意識跟随着能量的蔓延,冷靜地、甚至是帶着一種殘酷的好奇,解析着迪迦的本源。
他“看”到了那團被迪迦珍藏在最深處、屬于他自己的、微弱卻頑固的光芒。
他“聽”到了迪迦在無盡星空下,一遍遍模拟道歉話語的回響。
他“感受”到了那份悔恨是如何從一顆陌生的種子,在漫長孤寂中生根發芽,最終盤踞成無法剝離的荊棘,纏繞着迪迦的核心。
這一切,都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他的感知中。
随着滲透與透析的完成,一種奇異的連接建立了。
西瑟斯能感覺到,隻要他心念微動,那侵入迪迦本源的能量就能輕易攪亂他的光能循環,甚至……引發更嚴重的後果。
迪迦的生死,他力量的穩定,在這一刻,似乎都懸于西瑟斯的一念之間。
他真正意義上,短暫地“掌控”了這位曾經需要他仰望的黑暗支配者。
而對迪迦來說,這全方位的入侵帶來的痛苦是層次分明的。
最初是能量被異質力量侵入的撕裂感,随後是意識被強行閱讀的羞恥與屈辱,最後是生死操于他人之手的、冰冷的恐懼,盡管迪迦可能并不承認這是恐懼。
這些感覺交織在一起,讓迪迦那龐大的黑暗身軀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被西瑟斯膝蓋壓制的腹部緊繃,胸口的起伏變得更加劇烈,幽藍的計時器閃爍頻率也出現了紊亂的迹象。
西瑟斯居高臨下地觀察着迪迦的每一點反應,看着那向來古井無波的面龐上似乎因極緻忍耐而微微扭曲的能量紋路,看着那雙眼燈中終于無法完全掩飾的、如同精密儀器過載般的渙散光芒,看着這位強大的存在在自己手下流露出如此……脆弱的姿态。
一股混合着複仇快意、扭曲滿足感以及某種更深層、連他自己都無法定義的黑暗情緒,在他心中洶湧。
他做到了,他讓迪迦體會到了他曾經感受過的、部分被迫敞開的痛苦與無力,他仿佛握住了迪迦的靈魂,将這位傳說中巨人的所有秘密、所有痛苦、所有執着都攤開在掌心審視。
迪迦在他面前,再無任何遮掩,如同被解剖開的标本,每一寸“肌膚”,每一縷“思緒”,都暴露在他的感知之下。
然而,就在這掌控達到頂峰,就在迪迦似乎已經完全放棄抵抗、任由他予取予求的時刻,西瑟斯那被複仇快意充斥的眼眸中,卻閃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覺的……空茫。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壓制、懲罰、窺探、掌控。
他看到了迪迦的痛苦,确認了迪迦悔意。
可是,爲什麽……爲什麽這極緻的報複,并沒有帶來預期中徹底的釋然與解脫?爲什麽在迪迦那近乎獻祭般的順從下,他心中那巨大的空洞,仿佛并沒有被填滿,反而吹進了更加冰冷的宇宙之風?
迪迦的承受太過徹底,太過……心甘情願。
那沉默的、幾乎将自身物化的姿态,反而像是一層無形的隔膜,阻擋了西瑟斯怒火最深處想要觸及的東西。
他折磨着迪迦的身體,窺探着他的靈魂,卻仿佛依舊在對着一個空洞的、隻會重複“抱歉”和“承受”的幻影發洩。
他想要看到的,或許不僅僅是痛苦,而是更激烈的、更能證明迪迦确實“活着”而非隻是一具悔罪機器的反應——比如憤怒的反抗,比如屈辱的呐喊,哪怕是恨意也好。
但迪迦沒有。
他隻是承受着,如同最深沉的海洋,吞噬了所有投下的巨石,表面波瀾起伏,内裏卻依舊是令人絕望的平靜與深邃。
西瑟斯掐着迪迦臉頰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眼燈中翻湧着煩躁與……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落。
這種單方面的、仿佛擊打棉絮般的掌控,并不能填滿他内心那道撕裂的鴻溝。
他,并不滿足。
一種更加暴躁、更加扭曲的情緒開始滋生,胸前的透明核心再次泛起幽紫的光芒。
這還不夠。
遠遠不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