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馬座星域,某顆孤寂的、表面遍布赤紅色砂岩的荒蕪行星。
恒星的光芒遙遠而冷淡,投下漫長扭曲的陰影,呼嘯的烈風卷起塵沙,如同爲這片死寂之地奏響的永恒哀歌。
環境的荒寂,卻遠不及此刻凝固在三個身影之間的無形寒流。
托雷基亞:“……”
卡蜜拉:“……”
兩位存在隔着短短數十米的距離對峙着。
空氣仿佛被抽幹,連風沙都識趣地繞行,唯有某種一觸即發的敵意在無聲地蔓延、碰撞。
赫律加德,那身覆暗紫铠甲、身形高大的混沌巨人,正攔在他們之間。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來自左右兩側那截然不同、卻同樣極具壓迫感的氣場。
一邊是兄長那帶着探究、狂熱與幽怨的視線,另一邊是姐姐那毫不掩飾的警惕、不悅以及對他“認親”行爲的不滿。
無形的火藥味濃烈到幾乎讓他铠甲下的能量脈絡都感到刺痛。
他隻覺得頭皮發麻,哄哪一方似乎都不對,都有可能引爆眼下這極度微妙的平衡。
時間回溯到十分鍾前。
剛剛結束了階段性任務的赫律加德,從容地跨出那由「血君主」力量構築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空間通道。
他選擇暫時在這片荒寂的星體上駐足。
緊随其後的「血君主」在他一個簡單的手勢下,便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收斂成一張疊層卡片,悄無聲息地融入他的胸口,成爲他力量的一部分。
接下來,他計劃履行對卡蜜拉的承諾,陪伴她一段時間。
但具體去哪裏,以及如何有效地安撫這位因迪迦而怒氣未消的姐姐,成了他需要思考的問題。
首要原則是必須避開宇宙警備隊的常規巡邏區域——好在,他對警備隊的派遣範圍了如指掌,這倒不用擔心。
姐姐會喜歡什麽地方呢?
赫律加德思索着,目光在宇宙的幕布上巡遊。
獵戶座?
不,迪迦與那片星域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姐姐現在絕不想聽到任何與迪迦相關的事物。
……蝴蝶星雲?
那裏瑰麗絢爛,神秘莫測,變幻的光影或許能稍微轉移姐姐的注意力,平息一些她心頭的怒火。
選定了目标,赫律加德軀幹上那些猩紅色的能量紋路開始微微發亮,準備構築通往蝴蝶星雲的通道。
然而,就在空間能量開始彙聚的刹那,一股極其熟悉的能量波動,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驟然打破了周圍的寂靜,傳入了他的感知範圍。
赫律加德猛地擡頭。
隻見一道幽藍色的、如同極光般妖異而迅捷的光芒,撕裂了荒星稀薄的大氣層,如同墜落的幽冥星辰,直直地朝着他所在的位置貫落!
“轟——!”
光芒墜地,激起漫天赤紅色的塵沙,如同潑灑的鮮血。
煙塵緩緩散落,顯露出其中那道優雅而危險的身影。
藍黑色交織的身軀,覆蓋着神秘的金色封印條紋,臉上是墨藍色的、勾勒出狹長上挑弧線的面具,其下,一雙猩紅色的眼燈正閃爍着戲谑、魅惑,以及某種更深沉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情緒。
赫律加德瞬間認出了他,铠甲下的核心幾乎停滞了一瞬。
“哥哥……?”
他喃喃出聲,聲音裏帶着愕然。
他怎麽也想不到,會在這片遠離光之國疆域、随機選擇的荒僻星域,與托雷基亞以這種方式重逢。
托雷基亞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具身覆暗紫铠甲、氣息混沌而強大的高大巨人身上時,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這并非他預想中會見到的弟弟的模樣,那陌生的形态,那迥異的力量波動,都讓他感到一瞬間的陌生。
然而,當對方口中那聲帶着遲疑與熟悉的“哥哥”傳來時,托雷基亞眼燈中的光芒劇烈地閃爍起來,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幽潭,漾開層層漣漪。
所有的疑慮和錯愕,在聽到這聲呼喚的瞬間,都被一種更爲洶湧的情緒所取代。
他沒有絲毫猶豫,邁開了步伐,向着赫律加德靠近,步伐并不急促,卻帶着一種審視的、近乎巡弋領地的姿态,開始繞着赫律加德緩緩踱步。
托雷基亞的目光極具侵略性,如同最精密的分析儀器,又帶着一種近乎貪婪的渴求,細緻地掃描、審視着這具與他記憶中截然不同的身軀。
他擡起手,指尖輕輕劃過赫律加德臂甲上那些象征着混沌與力量的深刻紋路。
指尖與铠甲摩擦,發出極其細微的、令人心癢的聲響。
赫律加德還是第一次以這融合了混沌與黑暗力量的形态面對自己唯一的兄長。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托雷基亞目光中的探究與那幾乎要滿溢出來的複雜情感,這讓他一時有些無措,隻能靜靜地站在原地,任由哥哥審視,如同一個等待評判的作品。
“呵呵呵……”托雷基亞忽然低笑了起來,那笑聲開始還帶着一絲克制,随即逐漸放大,充滿了某種極緻壓抑後終于爆發的狂喜,在荒寂的星球表面回蕩,顯得格外詭異。
他最終停在赫律加德的正面,湊近臉龐,指尖從臂甲上移開,停留在赫律加德胸甲側方,沿着那複雜而神秘的能量回路,緩緩勾勒着不知名的軌迹。
“這不是幻覺,對吧?我的西瑟斯。”
他的聲音低啞,帶着一種近乎夢呓般的确認,又蘊含着不容錯辨的、扭曲的珍視。
“哥哥,你怎麽在這裏?”赫律加德微微低下頭,看着近在咫尺的兄長,他能看到對方眼中那劇烈翻騰的情緒。
“怎麽,我不能在這裏嗎?”
托雷基亞的語調微微上揚,帶着他特有的、混合着嘲弄與某種受傷感的反問:“還是說,你把我忘了?”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要透過铠甲确認其下的真實:“是你……讓我等的,西瑟斯。”
他重複着曾經的承諾,或者說,是枷鎖。
他近乎貪婪地描摹着赫律加德面甲的輪廓,嗓音愈發低啞,那裏面翻湧着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思念、擔憂,以及一種看到蛻變後的弟弟而産生的、扭曲的興奮:“瞧瞧……你現在的樣子……”
他的指尖随之移動,從赫律加德堅實寬闊的胸膛,緩緩劃到那線條分明、充滿力量感的臂膀,每一次觸碰都帶着一種發現稀世珍寶般的驚歎:“你什麽都不告訴我,這力量,這形态……你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了嗎?我親愛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