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那尚未完全閉合、邊緣仍蕩漾着血色漣漪的空間通道中,一道高挑矯健的身影帶着不耐煩的氣息跨了出來。
“笨東西,那條蠢龍…”
卡蜜拉抱怨的話語戛然而止。
她那銳利的金色眼燈,瞬間就鎖定在了那個幾乎整個奧都貼在赫律加德身上的陌生藍黑色巨人身上。
那親昵得過分的姿态,那藍黑與金色交織的、帶着某種令她不悅的優雅與詭秘感的外形,幾乎是瞬間,一個名字就浮現在腦海中。
——托雷基亞。
西瑟斯曾向她提起過的,那位來自光之國、與他血脈相連,卻也是他諸多痛苦源起之一的兄長。
光是這個認知,就讓卡蜜拉覺得對方無比紮眼!一股無名火“騰”地竄起,混合着被冒犯領地的惱怒和對西瑟斯的保護欲。
看着就紮眼!
她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懶得詢問。
擡手,揮臂——光鞭已然撕裂空氣,帶着尖銳的呼嘯聲,直抽向托雷基亞那看似毫無防備的後背!這一鞭又快又狠,顯然沒有絲毫留手。
赫律加德反應極快,在卡蜜拉擡手的同時就已察覺不妙。
他幾乎是本能地側身,擡手向前虛按——一道濃郁的血色能量屏障瞬間凝結,精準地攔截在光鞭的路徑之上。
“啪——!”
鞭梢與屏障碰撞,發出刺耳的能量爆鳴,暗金色與血紅色的光屑四濺開來,将周圍的赤紅砂石都灼出片片焦痕。
赫律加德将托雷基亞完全護在身後,面向卡蜜拉,語氣帶着急切與解釋:“姐姐!住手!這是我的哥哥,托雷基亞,不是敵人!”
他刻意強調了“哥哥”和“不是敵人”,希望能平息卡蜜拉的怒火。
托雷基亞也确實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驚了一下,他優雅地側身,目光越過赫律加德的肩甲,落在了那位出手狠辣、氣勢淩人的黑暗女巨人身上。
聽到赫律加德對她的稱呼——“姐姐”,他猩紅的眼燈不免閃爍了一下,一絲了然與評估迅速掠過。
他立刻調整了姿态,從善如流地站在弟弟身後,仿佛一位需要保護的文弱學者,但那眼中卻帶着毫不掩飾的探究與一絲冰冷的興味,仔細地打量着卡蜜拉。
“哦?”托雷基亞發出了一個輕柔的音節,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他臉上重新挂起那副無懈可擊的、帶着幾分疏離禮貌的微笑,聲音溫和得像是在朗誦詩篇:“我親愛的西瑟斯,這位氣勢非凡的女士,就是你曾向我提及的,那位在超古代給予你庇護的……卡蜜拉姐姐?”
他的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既表現出了對弟弟介紹之人的“尊重”,又微妙地将自己放在了與卡蜜拉平輩、甚至因其與西瑟斯更早的血緣關系而隐隐高出半頭的位置。
每一個詞都像是經過精心打磨,表面光滑,内裏卻可能藏着鋒利的棱角。
然而,卡蜜拉何等精明銳利,她瞬間就捕捉到了那溫和語調下暗藏的冰冷與幾乎難以察覺的輕蔑,以及那份對她與西瑟斯關系的隐晦質疑和不滿。
她冷笑一聲,收起了光鞭,但那并非妥協,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傲慢。
她抱起雙臂,下巴微揚,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充滿挑剔的目光将托雷基亞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語氣裏的刻薄幾乎能凝成冰錐:“西瑟斯…”
她沒有看赫律加德,但話語是對他說的:“你所謂的哥哥,就是這副躲在弟弟身後、連正面迎接質問的勇氣都沒有的德行?”
她嘴角勾起譏诮的弧度:“看來光之國所謂的精英,也不過如此嘛。真是……令人失望。”
赫律加德心中咯噔一下:“姐姐!”
他試圖阻止卡蜜拉更加尖銳的言辭。
卡蜜拉卻像是沒聽到:“托雷基亞……是吧?我倒是聽西瑟斯提起過你,不止一次。”
她故意頓了頓,欣賞着托雷基亞眼中那微微變化的眸光。
“他說你聰明,睿智,是他最敬重的兄長。”
卡蜜拉的語調平緩,卻帶着一種慢條斯理的殘忍:“可據我所知,西瑟斯之所以一直保持着這副‘少年’姿态,無法像正常奧特戰士那樣成長,似乎與某位‘天才’科學家在光之國進行的一項……危險的‘小實驗’脫不開幹系?”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毫不留情的指控:“正是因爲那場事故,我的西瑟斯才會永遠停留在少年的形态,無法像正常奧特戰士一樣成長!他本該擁有更強大的力量,更完美的姿态!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她的目光掃過赫律加德,語氣中帶着心疼與憤怒交織的複雜情緒:“需要依靠這些來曆不明的混沌力量,才能勉強獲得與你我比肩的體型!”
這話語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精準地刺向了托雷基亞内心深處從未愈合、甚至早已化膿腐爛的傷疤。那是他永恒的痛與悔恨,是他堕入黑暗的根源之一,也是他絕不允許任何人輕易觸碰的禁區。
赫律加德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兄長瞬間緊繃的能量場,他急忙開口,試圖打斷這危險的對話:“姐姐!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那隻是個意外!”
“意外?”
卡蜜拉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繼續追擊,她要将這個紮眼的家夥徹底釘在恥辱柱上:“多麽輕描淡寫的詞,一個所謂的‘意外’,就剝奪了他正常成長的權利,讓他承受了無數異樣的目光和難以想象的痛苦。而你,這位始作俑者,如今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在這裏扮演着關心弟弟的好哥哥角色?真是令人作嘔的虛僞!”
她的言辭愈發尖銳,每一句都像鞭子一樣抽在托雷基亞的心上。
赫律加德臉色驟變,急切地看向托雷基亞:“哥哥!不是那樣的!那隻是個意外,我從未怪過你!”
他深知這件事對托雷基亞的打擊有多大。
托雷基亞臉上的笑容,在卡蜜拉說出那番話的瞬間,徹底消失了。
沒有憤怒,沒有激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緻的冰冷與平靜,仿佛暴風雪前的死寂,他眼中所有的玩味和興味都褪去了,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幽暗。
他輕輕推開赫律加德試圖安撫他的手,向前邁了一步,與卡蜜拉正面相對。
他的姿态依舊優雅,甚至比剛才更加挺直,但周身散發出的氣場卻陡然變得危險而壓抑。
“卡蜜拉……女士。”
托雷基亞開口了,聲音依舊柔和,卻像是裹着天鵝絨的冰刃,每一個音節都帶着刺骨的寒意:“你對我,以及光之國的了解,似乎都來源于一些……道聽途說的碎片,并且摻雜了過多主觀的、缺乏實證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