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瑟斯在銀十字軍接受治療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光之國高層與親近的戰友圈中漾開層層關切的漣漪。
盡管瑪麗和佐菲出于對他恢複情況的考慮,适當控制了信息流和探望權限,但一些重要的“訪客”依舊陸續到來。
佐菲的目光在西瑟斯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時稍長,但他什麽也沒多問,隻是以隊長的身份簡要告知了後續任務安排的調整,讓他安心休養。
曼則帶來了整理好的、關于地球後續事件處理情況的詳細報告,語氣溫和地與他交流了幾句:“變化意味着新的可能,西瑟斯。你的堅韌已經創造了奇迹,接下來隻需信任銀十字軍隊長和希卡利的方案。”
确認西瑟斯精神和意識狀态尚可後,曼才放心離開,臨行前不忘囑咐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直接聯系他。
傑克話不多,除了常規問候,還帶來了科技局最新調試出的、輔助能量溫和吸收的諧振水晶,小巧精緻,可以佩戴在手腕上。
艾斯則是風風火火,确認西瑟斯沒有缺胳膊少腿後,松了口氣,直言下次再有這種硬仗一定得叫上他,他的斷頭刀可不是擺設,臨走前還拍了拍西瑟斯的肩膀,力道被瑪麗不贊同的眼神制止了一半。
随後是賽文一家和獅子兄弟。
賽文和雷歐、阿斯特拉一同前來,兩位以嚴格着稱的教官此刻收斂了所有訓練場上的銳利,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
賽文的目光在西瑟斯成熟了許多的面容上停留良久,最終化爲一聲歎息,他将一份最新整理的、關于能量溫養術的資料交給了西瑟斯:“或許有參考價值。”
雷歐則難得露出笑來,緩下了語氣:“早日康複,西瑟斯。”
賽羅幾乎是跟着賽文和雷歐腳後跟進來的。
他看起來比西瑟斯還緊張,先是圍着病床轉了一圈,确認各種儀器讀數看起來沒那麽吓奧了,然後才别扭地在賽文的眼神示意下,将一盒包裝精美甚至有點過于花哨的、據說來自某個遙遠星球、對光能生物有安神效果的香氛石放在旁邊,嘟囔着:“……路過順手買的,你用不上就扔了。”
阿斯特拉則更溫和些,分享了一些能量調和冥想技巧,希望能對他穩定核心有所幫助,笑容溫暖而充滿力量:“哥哥和我都相信你。”
而最常出現在病房的,自然是泰羅。
他幾乎一有空就會過來,有時帶着新發現的趣味星圖或宇宙轶聞講給西瑟斯聽,有時就隻是靜靜地坐在一旁,握着西瑟斯的手,輸送過去一點自己溫暖平和的能量。
泰迦也常常跟着父親一起來,第一次見到成年體西瑟斯時,小老虎驚訝地瞪大了眼燈,繞着病床看了好幾圈,然後由衷地贊歎:“小叔!你這樣好帥!比以前更帥了!”
他常常叽叽喳喳地分享光之國學院裏的趣事,或者抱着自己的功課跑來,趴在床邊,讓西瑟斯給他講解一些複雜的能量理論或宇宙曆史難題。西瑟斯總是耐心地解答,面容在講述那些熟悉的知識時,會浮現出專注的神采。
泰迦最喜歡這個時候,他會忍不住靠過去,抱着西瑟斯的腰,把腦袋枕在西瑟斯胸口。
這一日,輝光透過窗戶灑入病房,溫暖而甯靜,泰迦又蹭在治療平台邊,半個身子倚靠着西瑟斯,聽他講解一道關于超空間折疊效應的進階題目,聽得入神,不時點頭。
西瑟斯靠坐在調整過的平台上,一邊操作着懸浮光屏演示,一邊低聲講解。
這時,治療室的門無聲滑開。
是奧特之父——凱恩,攜同瑪麗一起到來。
凱恩的腳步在踏入門口的瞬間頓住了。
他那經曆過無數風雨、見證過光之國漫長曆史的目光,穿透室内柔和的光線,直直落在了正低頭與泰迦說話的那個藍色身影上。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長、凝固。
那一刹那,複雜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掠過他威嚴的臉龐,震驚、恍然、追憶、以及一絲深沉的痛楚與欣慰交織,讓他甚至忘了邁步。
披風之下,瑪麗悄悄伸出手,加重力道捏了捏丈夫的腰側。
那細微的觸感讓凱恩猛地回過神來,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妻子,極低的聲音裏帶着不敢置信:“瑪麗……你也覺得他……”
瑪麗沒有回答,隻是用眼神示意他病房裏的情況。
凱恩瞬間收住了話頭,意識到自己的失态。他迅速調整了表情,沉穩氣度重新回歸。
“爺爺!奶奶!” 泰迦第一個發現他們,立刻從西瑟斯懷裏彈了起來,站得筆直。
“嗯,泰迦。” 瑪麗慈愛地笑了笑:“動作輕一點哦,你小叔需要靜養。”
西瑟斯看到凱恩親自到來,他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随即關掉了面前的光屏,小心但流暢地站起身——經過這段時間的溫養,他已能進行一些活動。
他向着門口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标準的戰士禮。
“大隊長,您怎麽親自來了?” 西瑟斯的聲音平穩,帶着對這位光之國最高領袖應有的尊敬。
凱恩的目光在西瑟斯起身、行禮的每一個動作上停留,那挺拔的身姿,那沉穩的氣度,那依稀可辨的、卻已脫胎換骨的輪廓……與他記憶深處某個早已隕落、卻從未被遺忘的身影,重重疊合,又因截然不同的生命軌迹而顯得更加令他心痛與驚悸。
披風下,瑪麗再次輕輕捏了捏他的手臂。
凱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将翻湧的思緒壓下,走到床邊,仔細地看了看西瑟斯的臉色,又看了看旁邊儀器上平穩了許多的數據,威嚴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隻是那笑容深處,依舊有些難以言喻的東西:“嗯,聽說你……身體有了很大的變化,恢複得也不錯,我就來看看。”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看到你能擺脫過去的桎梏,真正健康地成長起來,我由衷地爲你感到高興,西…瑟斯。”
在念出名字時,他微妙地停頓了半秒,仿佛那個名字帶着某種陌生的重量。
“謝謝大隊長關心。”
西瑟斯察覺到了那一絲不自然,但他沒有追問,隻是禮貌地颔首緻謝。
他注意到旁邊泰迦又開始蠢蠢欲動,小老虎眼巴巴地看着凱恩,似乎有話要說。
果不其然,下一秒,泰迦就按捺不住,一個箭步沖上去,抱住了凱恩……旁邊的瑪麗,然後充滿期待地看向凱恩。
瑪麗接住撲過來的泰迦,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卻悄然與凱恩對視了一眼。
“爺爺!” 泰迦的聲音清脆而充滿活力:“等小叔完全恢複了,身體棒棒的,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允許他繼續當教官呀?”
他眨了眨眼,努力讓自己的請求聽起來更合理、更動人:“小叔懂得可多了!講題比學院的老師還清楚!而且,而且他訓練的時候特别厲害!我想……我想每天都跟着小叔學習!好不好嘛,爺爺?”
凱恩看着泰迦充滿信賴和期盼的眼睛,又緩緩轉頭,看向不遠處靜靜站立的西瑟斯。
那幾乎一模一樣的外貌,那同樣經曆過磨難的沉靜,那面對後輩時不經意流露出的引導者氣質……
時光的洪流仿佛在此刻打了個旋,将破碎的過往與充滿可能的未來,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連接在了一起。
片刻的沉默後,凱恩緩緩伸出手,寬厚的手掌輕輕落在泰迦的肩上,拍了拍。
他沒有立刻回答泰迦,而是将目光再次投向西瑟斯,最終化爲一聲沉穩而有力的應允,仿佛不僅是對泰迦的回答,更是對某種無形期盼的确認:
“隻要西瑟斯願意,隻要他的身體允許,光之國,永遠有他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