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羅站在那扇熟悉又陌生的門前，披風下的手擡起又放下，反複數次。

銀白色的門扉沉默地矗立着，映出他此刻猶豫不決的身影。

長時間離開銀十字軍的嚴密監護，對西瑟斯目前的狀态而言，無疑是不明智且危險的。

向瑪麗說明情況後，瑪麗雖然憂慮，但也理解兄弟重逢對西瑟斯心理可能的積極意義，隻是再三叮囑必須盡快将西瑟斯帶回。

泰羅自己何嘗不想讓托雷基亞和西瑟斯有更多獨處的時間，但西瑟斯的身體是顆不穩定的炸彈，核心的脆弱、能量的枯竭、粒子的異常……每一樣都要求他必須處于最專業的醫療監控之下，片刻不能脫離。

放任他在外，風險不可估量。

至少，泰羅想，至少他們可以一起待在銀十字軍，那裏有完善的設施，有母親和衆多醫療奧，既能保證西瑟斯的治療，也能讓兄弟倆相伴。這似乎是目前唯一兩全的辦法。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戰之際，手腕上的光屏無聲亮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泰羅低頭查看，是父親凱恩發來的消息。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照片。

畫面中，年輕許多的凱恩正豪爽地大笑着，一隻手臂架在旁邊一位藍族奧特戰士的肩上。而被架着的那位藍族戰士，則微微側着頭，似乎正用帶着些許無奈和縱容的眼神看向凱恩，他雙臂抱在胸前，姿态放松。

泰羅一愣，父親爲什麽會突然發一張與西瑟斯的合照？

不對……

合照？

什麽時候拍的？

西瑟斯成年體态出現才多久？而且照片裏的背景，似乎是老科學技術局的某處走廊，那種建築風格和能量管道布局，現在早已更新換代了。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向照片右下角——那裏通常會有自動記錄的拍攝時間和簡要備注。

時間戳是一串遙遠的宇宙曆代碼，換算過來，距今已有數萬年之久。

而備注的名字，并非“西瑟斯·奧特曼”。

而是——“希利斯·蘭德”。

希利斯……蘭德？

泰羅懵了。

他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在光之國浩瀚的曆史檔案或父親偶爾的追憶中，也從未聽凱恩提起過這樣一位存在。

可照片上這位藍族奧，無論是容貌、身形、氣質，都與西瑟斯如出一轍。

這絕不可能是最近拍攝的。那這位與西瑟斯極其相似，甚至可以說一模一樣的奧，究竟是誰？

父親此時發來這張照片，用意何在？

泰羅心中疑窦叢生，正待細想，光屏上信息刷新，凱恩的第二條指令緊随而至：

“将西瑟斯與托雷基亞分開。西瑟斯即刻送回銀十字軍，托雷基亞由你親自送往科學技術局希卡利處。不得有誤。”

泰羅立刻回複解釋，說明西瑟斯目前狀況雖不穩定，但托雷基亞并無危險迹象，兄弟兩奧相處平和，是否可以考慮讓托雷基亞在監管下陪同西瑟斯返回銀十字軍，而非強行分離？

然而，凱恩的回複簡短而堅決：

“按指令執行。我要單獨見西瑟斯。”

單獨見西瑟斯？

泰羅不解，爲什麽父親要突然單獨召見重傷未愈的西瑟斯？而且态度如此堅決，甚至不惜強行分開這對剛剛重逢的兄弟？這與父親平日裏對後輩的寬和風格大相徑庭。

他不由得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張“希利斯·蘭德”的照片。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西瑟斯爲了加入宇宙警備隊，第一次正式面見父親時的情景。

那時，他将精心準備的、厚厚一沓關于西瑟斯的評估報告和推薦資料遞交上去。

父親接過，翻開，目光長久地停留在資料首頁西瑟斯的照片上，久到泰羅都有些不安，他以爲父親是在審慎評估這位特殊申請者的資格與風險。

父親沒有立刻表态，隻是擡起頭，說：“帶他來見我。”

那時的泰羅滿心歡喜，以爲父親願意給西瑟斯一個機會，立刻興沖沖地飛去告知西瑟斯這個“好消息”。

如今想來，父親當時長久的凝視，那句“帶他來見我”，或許并不僅僅是對一位新晉戰士的考量，那雙眼燈中瞬間閃過的、被泰羅忽略的震動與複雜，此刻都蒙上了新的陰影。

一個模糊卻驚人的猜想浮現在腦海——難道西瑟斯與這位藍奧，有什麽不爲人知的聯系？

父親是因爲這個原因，才在當年西瑟斯申請加入警備隊時，對着資料照片看了那麽久？才堅持要親自面見西瑟斯？

泰羅的視線反複流連在照片的每一個細節上。那放松抱着雙臂的姿态，那側頭時脖頸微彎的弧度，那眼中雖無奈卻并無真正排斥的神采……這活脫脫就是另一個西瑟斯。

他忍不住直接詢問父親：“父親，這位希利斯·蘭德前輩……與西瑟斯是什麽關系？他們爲何如此相像？”

凱恩的回複隔了片刻才傳來，依舊沒有解答核心疑問：

“希利斯·蘭德，曾是我的兄弟，我的摯友。”

兄弟？摯友？

泰羅看着這幾個字，心中的波瀾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更加洶湧，他隻聽說貝利亞曾是父親的兄弟，并沒有聽說過這位。

但父親的指令已下，身爲宇宙警備隊總教官，他深知命令的重要性，尤其是在父親語氣如此明确的情況下。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壓下所有紛亂的情緒，隻剩下必須履行職責的堅定，不再猶豫，擡手，輕輕敲響了面前的家門。

……

門内。

托雷基亞幾乎在敲門聲響起的第一時間就睜開了眼，眼燈在昏暗的卧室裏亮起微光。

他先是立刻低頭，确認懷中的西瑟斯依舊沉睡着，隻是似乎因爲被輕微驚擾，無意識地往他懷裏更深處蹭了蹭，環在他腰上的手臂也收緊了些。

托雷基亞眼中浮現柔軟，随即凝神，用意念輕輕觸動了與門外來者的通訊連接。

一個簡潔的意念符号傳遞過去：“？”

門外，泰羅感知到托雷基亞的回應，心中無奈，隻能用意念快速而清晰地傳達：“是大隊長的命令。西瑟斯必須立刻返回銀十字軍接受持續治療。你……需要由我護送去科學技術局希卡利處。很抱歉，托雷基亞，但西瑟斯的身體狀況不允許再耽擱。”

托雷基亞的意念波動瞬間夾雜着強烈的不願。

托雷基亞的心沉了下去，千萬個不願意在他胸中翻湧，他想反駁，想拒絕，但理智同樣在提醒他——泰羅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