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後會注意的。”
西瑟斯隻是垂下眼,輕聲回答,避開了雷歐的目光。
雷歐看得出他并沒有真正聽進去,還想再說些什麽,托雷基亞已經開口,聲音溫和卻帶着維護:“雷歐,謝謝你們關心我的弟弟。但是他現在需要休息,有什麽事,以後再說吧。”
“……好吧。”
雷歐看着幾乎要把自己縮進哥哥懷裏的西瑟斯,終究還是沒能繼續诘問。
他緩和了語氣:“好好休息,但也請正視這個問題,西瑟斯。接下來我和阿斯特拉還會在光之國待一段時間,康複訓練可以來找我們,随時歡迎你。”
“嗯……”西瑟斯乖乖點頭,沒有反駁。
阿斯特拉看着西瑟斯這副難得露出依賴模樣的樣子,眼神溫柔了許多,覺得有哥哥在身邊的西瑟斯,神态和反應都透着一股平時罕見的柔軟。
“那麽我們就先走了。”他輕聲說,然後看向一旁有些拘謹的禮堂光:“光,走吧,不要打擾到他們休息了。”
“哦…”禮堂光隻能依依不舍地跟着離開:“師傅再見。”
待他們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西瑟斯沒有立刻從托雷基亞頸側擡起頭,反而将臉埋得更深了些,仿佛那裏是能隔絕所有追問和煩擾的安全港灣。
托雷基亞感受到他無聲的抗拒,心下無奈,卻也沒強行将他拉出來,隻是用緩緩撫摩着他的後背。
“你不說,我也可以去問泰羅的,西瑟斯。”他輕聲說,既是陳述,也是一種試探。
西瑟斯身體微微一僵,沉默着。
“累了麽?”托雷基亞的聲音更柔,摩挲着他腰際的手帶着安撫的意味:“還是……不願意跟哥哥說話了?”
“沒有…”西瑟斯悶悶的聲音傳來。
【0520:溫馨提示,托雷基亞其實已經問過了哦。在你深度休眠穩定核心的那段時間,泰羅把知道的和能說的,基本都說了】
西瑟斯:“……”
泰羅這個笨蛋……
【0520:建議你當場說‘泰羅是笨蛋’】
西瑟斯就知道這系統給不出什麽正經點子。
【0520:被你罵笨蛋很爽的好吧!你看他每次被你罵完那副又委屈又暗爽的樣子!】
西瑟斯:?
泰羅被教訓不一直都是委屈巴巴認錯的樣子麽?再多說一句眼淚就要下來了。
【0520:當然,沒有說被你罵“混蛋”不爽的意思,啊哈哈哈!我又有一計!】
聽着系統接下來的‘妙計’,西瑟斯一愣一愣地,他從沒對托雷基亞說過一句重話,連語氣稍重都沒有過。
這樣的話……怎麽說出口?
【0520:不是真讨厭啦!你好歹……表達一下!釋放一下情緒?反正是你哥哥,這樣說完全沒問題!】
西瑟斯将信将疑,但他此刻确實不想多解釋,又覺得系統雖然跳脫,但有時建議的确……古怪卻有效。
他感受着哥哥平穩的能量和溫暖的懷抱,心裏那份因爲雷歐的質問而升起的些許煩躁,和對泰羅“洩密”的無奈,混合成一種難以言喻的、想要被更溫柔對待的委屈。
他蹭了蹭,聲音很輕,語速很快,帶着點豁出去的意味,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哥哥……讨厭。”
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拂過。
托雷基亞整個奧愣住了,輕撫西瑟斯後背的手停了下來。
他剛剛聽到了什麽?
西瑟斯說他……讨厭?
不可置信的情緒瞬間湧上,緊接着是清晰的、針刺般的傷心。
西瑟斯讨厭他?
爲什麽?
是因爲他剛才追問得太緊?
還是因爲他不在的這些年,弟弟其實……對他積累了怨氣?
“西瑟斯?”托雷基亞的聲音有些發緊,他試圖将弟弟的臉捧起來看看他的表情:“你……讨厭哥哥?”
西瑟斯沒動,但環着他腰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仿佛在抗議他想拉開距離的舉動。
托雷基亞這下更慌了,傷心之餘是滿滿的不知所措和急于彌補的心情。
“對不起,是哥哥不好,哥哥不該逼問你……”
他連忙道歉,放柔了聲音:“哥哥隻是擔心你,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不想說就不說,沒關系的。哥哥不問了,好不好?别讨厭哥哥……”
他語無倫次地哄着,手掌重新落回西瑟斯後背,一下下輕輕拍撫,帶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可哄着哄着,他忽然感覺有點不對。
懷裏的弟弟身體似乎沒那麽緊繃了,甚至……微微放松地靠着他,那聲“讨厭”聽起來,與其說是厭惡,不如說是……某種帶着賭氣和依賴的抱怨。
這個認知瞬間厘清托雷基亞混亂的思緒,他低頭,看着那顆埋在自己肩窩的銀色腦袋。
這不是讨厭。
這根本不是讨厭。
這是……撒嬌。
是他的西瑟斯,在用一種别扭、生澀、卻無比真實的方式,對他這個哥哥,撒嬌,就像小時候那樣。
因爲擔心他剛回歸狀态不穩,因爲不想讓他爲那些已成過往的傷痛繼續勞神,因爲……或許隻是單純地,想用這種方式轉移話題,獲得一點點喘息和安慰。
“呵……”
一聲壓抑不住的笑音從托雷基亞喉間逸出。
随即,更濃烈、更洶湧的情感淹沒了他。那并非簡單的釋然或好笑,而是一種近乎眩暈的、被某種幸福感擊中的沖擊感。
他覺得……西瑟斯這樣……好可愛!
怎麽會這麽可愛!
明明已經是成熟可靠的成年體态,明明在他人面前冷靜自持甚至疏離,明明經曆了那麽多常人難以想象的磨難……可在他面前,卻會因爲一點點追問,就縮成一團,用帶着委屈的聲音抱怨“哥哥讨厭”,臉頰還紅紅的!
這種強烈的反差,這種毫無保留的、隻在他面前展露的稚氣與依賴,像一道精準的光束,瞬間擊穿了托雷基亞所有的理性防線。
他腦子裏“嗡”的一聲,仿佛有無數細碎溫暖的光粒子在歡快地炸開,攪亂了他引以爲傲的清晰思維,科學家嚴謹的邏輯分析能力暫時下線,隻剩下一個念頭在無限循環——
弟弟這種生物……爲什麽可以這麽可愛?!
是因爲血緣的聯系?還是因爲西瑟斯本身就擁有這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