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古見狀,趕緊點頭,同時又有些不好意思和隐隐的發怵:“就……比如說,如果你打我的臉,我會覺得痛,會覺得是羞辱,會生氣或難過。但迪迦不一樣,他似乎認爲那隻是你在表達某種強烈的情緒,而這種‘表達’本身是正常的,甚至是……嗯……”
他小心地瞥了一眼西瑟斯微沉的臉色,聲音低了下去:“他甚至很樂意你向他施加任何情緒化的舉動,他覺得那意味着……”
大古不敢說下去了,他怕西瑟斯聽完直接走人。
【0520:這題我會!他覺得那意味着‘連接’、‘關注’,甚至是‘寵愛’!嘿嘿嘿……咳,我亂說的!】
西瑟斯已經感到一陣疲憊和無力感湧上,不僅是身體尚未恢複的虛弱,還有與迪迦這種生物溝通時特有的心累。
他放棄了從大古這裏得到清晰答案的打算,直接對着那張臉,擡了擡手,聲音帶着倦意:
“迪迦。”
他叫的是迪迦。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同一秒,大古就感覺到身體控制權被瞬間接管,那股沉靜浩瀚的意識溫和卻不容抗拒地将他推向了意識空間的角落。
外界,“迪迦”的身體動了。
他起身,沒有任何猶豫或緩沖,側步便來到了西瑟斯所坐的懸浮椅旁,直接單膝觸地,跪了下來。
懸浮椅因這突然接近的動靜而微微轉動了一個角度,恰好讓西瑟斯垂下視線,能毫無阻礙地看到跪在身側的巨人。
迪迦微微仰着頭,眼燈的光芒穩定而專注地映照着西瑟斯。
西瑟斯居高臨下地看着他,沒有立刻開口,胸膛裏那股熟悉的、源于核心不穩的滞悶和隐痛又泛了上來,伴随着輕微的眩暈。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迪迦臉上冰涼光滑的皮膚,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像是确認什麽,又像是某種無言的責備。
然後他收回手,按在自己隐隐作痛的胸口計時器邊緣,閉眼緩了緩。
迪迦的眼燈光芒随着他的動作微微波動。
過了一會兒,西瑟斯才覺得那陣不适過去些,他放下手,改爲用手肘撐着座椅扶手,掌心托着一邊臉頰,半阖着眼燈,姿态透露出濃濃的倦意。
“别總是拿大古當擋箭牌,迪迦。” 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
角落裏,大古感動得幾乎要流淚:西瑟君真是好人!
迪迦望着他,簡短應道:“嗯。”
“……解釋吧。”見迪迦又是這樣惜字如金,西瑟斯感覺意識都有些昏沉,他決定盡快結束這場對話:“給你兩分鍾。”
“你很虛弱。”迪迦的第一句話,不是解釋過去,而是陳述眼前的事實。
“嗯。”西瑟斯懶得否認,眼燈的光芒甚至随着精神的疲倦而逐漸暗淡了幾分。
“我感知到了。”迪迦的目光向下移動,落在西瑟斯胸前那枚蔚藍色的計時器上。
在他的記憶裏,從第一次見到西瑟斯起,這裏就是一片近乎透明的空茫,像是蒙着一層永遠擦不淨的灰,晦暗無光,隻有在西瑟斯情緒劇烈起伏,或是動用某些特殊力量時,那裏才會泛起幽深的紫色光暈。
“所以,我想将力量獻于你。”
西瑟斯将額頭輕輕抵在交疊的掌背上,歎了口氣:“迪迦,你能不能在行動之前,先嘗試了解清楚全部情況,并且思考一下後果?以後,沒有我的明确命令,不要擅自做任何決定。”
他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的核心——迪迦并非出于輕視或挑釁,而是基于“西瑟斯需要力量”這個簡單判斷做出的直接反應。
但問題在于,當時地球戰場局勢複雜,各方勢力糾纏,如果他真的使用迪迦的火花棱鏡變身……那場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足以讓西瑟斯覺得頭疼程度要翻倍。
迪迦擡眼看了看他抵着額頭的動作,又緩緩垂下視線,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西瑟斯随意搭在大腿上的那隻手。
他的手心溫熱,力道很輕。
“……爲什麽?”迪迦問,聲音依舊平靜。
他想說,這些并不在他當時的考慮範圍内。
他的邏輯鏈條簡單直接:西瑟斯需要力量,他擁有力量,所以他給予。僅此而已。
大古在亞空間裏急得跳腳:‘不行!迪迦!這太冒犯了!快松手!’
西瑟斯倏地睜開眼,被迪迦這種理所當然的直線思維噎住了。
他下意識地想開口反駁,但胸口的悶痛和頭腦的昏沉讓他硬生生刹住,默念了兩遍“冷靜”,試圖理清迪迦這沒頭沒腦的“爲什麽”到底指向什麽。
他毫不留情地抽回自己的手,決定先順着迪迦的邏輯捋下去:“你又爲什麽這麽問?”
他想知道,在迪迦那套邏輯裏,他這個要求有什麽難以理解之處。
迪迦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似乎怔了一下,“失落”的情緒從他眼燈中劃過,快得讓人以爲是錯覺。
“你很虛弱。”他重複着這個前提:“你想要掌控局面。周圍有很多怪獸,對你構成了威脅。而你想要力量。”
他邏輯清晰地排列出他認爲的事實,然後再次看向西瑟斯的計時器:“我了解了情況,在思考後,決定獻給你力量。希望能夠幫助你。”
西瑟斯面色微沉:“在我眼裏,那是高傲,是施舍。我不需要你替我做決定,更不需要你用這種方式來‘幫助’我。”
他讨厭這種被單方面“認定”需要幫助的感覺,尤其對方還是迪迦。
迪迦的臉上浮現出可以稱之爲茫然的神色。
就像西瑟斯常常無法理解他的邏輯一樣,他有時候也完全無法跟上西瑟斯跳躍且夾雜着複雜情感評判的思維。
“……我錯了。” 他選擇了他學會的最有效的應對方式之一——道歉。
先道歉,至于錯在哪裏,可以之後再慢慢琢磨。
“對不起。”
西瑟斯再次閉上眼。
不得不承認,迪迦這張臉确實漂亮得無可挑剔,但看久了,連同他這古怪的思維一起,隻會讓人覺得煩心。
“三千多萬年……” 他聲音很輕,帶着濃濃的倦意和少許感慨:“你到底是怎麽……過來的?”
這句話裏,責怪有之,無奈有之,或許還有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好奇。
迪迦聽出了他語氣中的疲憊與那類似責怪的情緒。
他仔細瞧着西瑟斯緊閉眼燈後更顯黯然的臉色,感知着那如同風中殘燭般不穩定卻又頑強燃燒着的能量波動。
“回憶,理解,模仿。” 迪迦給出了六個字的回答。
西瑟斯:“……”
回憶什麽?
理解什麽?
模仿誰?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迪迦确實變了很多,最直觀的就是這一身純粹而強大的“光”,以及他某些時候那種生澀但努力貼近“常規”的反應,這或許就是三千萬年漫長“觀察”與“學習”的成果。
“西瑟斯……爲什麽?” 迪迦又将問題繞了回來。
他不理解西瑟斯拒絕力量的邏輯。
西瑟斯耐着性子,試圖解釋得更清楚些:“聽着,迪迦。如果我當時接受了你的力量,變身爲‘迪迦’,會産生很多麻煩。首先,我的身體狀态無法完全駕馭你的力量,可能會引發更糟糕的後果。其次,在場的還有其他奧特戰士,包括我的家人和……其他人。突然出現一個陌生的、強大的光之巨人,會打亂所有人的節奏,引發不必要的猜疑和混亂。再者,我有很多需要顧及的身份和關系,不能輕易引入不受控的變數。明白嗎?”
【0520:難長句诶,小西瑟你現在對迪迦好有耐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