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監。”李德裕的語氣不容置疑:
“把甲借給他。”
“李公!”王都監急了,“這萬萬不可啊!此乃禦賜之物,若是……若是有個閃失,你我如何向朝廷交代?”
“交代?”李德裕冷哼一聲,“若是臨安城破不了,勤王首功被北邊那幫人搶了去,我們整個江南士林,拿什麽去跟朝廷交代?”
“到時候,别說一身铠甲,你我的性命都保不住!”
這番話。
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王都監的頭上。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最終還是不甘地低下了頭。
李德裕說得對,跟整個江南派系的未來相比,一套甲,确實算不了什麽。
“哼!”
王都監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恨恨地瞪了愛吃大盤雞一眼,轉身走回自己的營帳。
片刻之後。
兩名親兵擡着一個大木箱走了出來,箱子裏,正是一套甲胄。
王都監指着自己的愛甲,對着愛吃大盤雞咬牙切齒地說道:
“甲可以給你!但本将把醜話說在前面!”
“若是你們的計劃成了,一切好說!若是你們隻會吹牛放大話,把事情搞砸了,本将定要将你們幾個碎屍萬段,以洩我心頭之恨!”
愛吃大盤雞微笑着上前,撫摸着那冰涼的甲葉,頭也不擡地回了一句。
“放心,用不了多久,你就會慶幸今日的決定。”
“我相信你不會讓老夫失望。”李德裕摸了摸胡須: “若是你們真能立下此功,将來我也好爲你們請賞。”
愛吃大盤雞擺了擺手:
“那些小賞賜就不必了,您若是能在洛大帥那裏美言幾句,讓他給我點貢獻點就足夠了。”
李德裕聞言和在場衆人對視了一眼。
這些人有意思。
竟然連功名利祿都不要,隻要洛家軍内部記功的貢獻點?
夜色漸深。
臨平山營寨。
來打我啊笨換上了親兵的服飾,腰間挎着佩刀,在兩名親兵的陪同下,回到了距離劉正彥不遠的獨立營帳。
這待遇。
與他昨日還在睡的臭氣熏天的民夫窩棚,簡直是天壤之别。
他剛在帳中坐下,還沒來得及喝口水,帳外就傳來了通報聲。
“陳勝兄弟,巡營三隊的王隊長,求見。”
來打我啊笨嘴角微微一撇:
“讓他進來。”
帳簾掀開,走進來幾個人,爲首的正是昨天那個對他耀武揚威的刀疤臉王隊長。
隻是此刻。
他臉上再也沒有了半分昨日的嚣張,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謙卑又尴尬的笑容。
他一進帳,就對着來打我啊笨深深一揖。
“陳……陳勇士,昨日是在下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還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與我這粗人計較。”
他身後的幾個士兵,也都跟着躬身行禮,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來打我啊笨慢悠悠地站起身。
“王隊長,我還是喜歡你桀骜不馴的樣子。”
“而且我昨天好像說過,想讓我不計較,得怎麽辦來着?”
刀疤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昨天,這小子說,要讓自己跪下。
他怎麽也沒想到,時隔一天,對方竟然還揪着這事不放。
他好歹也是個管着幾十号人的隊長,當着自己手下的面,給一個昨天還是民夫的家夥下跪?
這要是傳出去,他以後還怎麽帶兵?
“陳勇士……”
刀疤臉的腰彎得更低了,幾乎是哀求的語氣:
“昨天是我喝多了,胡言亂語。您看,我這備了點薄禮,給您賠罪……”
他說着,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錢袋,雙手奉上。
來打我啊笨終于放下茶碗,瞥了一眼那個錢袋,然後又擡起頭,似笑非笑地看着刀疤臉。
“王隊長,你覺得,我今天還在乎你這點錢嗎?”
他站起身,走到刀疤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我這個人,沒什麽别的優點,就是記性好。”
“我說過的話,不想重複第二遍。”
刀疤臉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身後的幾個士兵,更是把頭埋得低低的,生怕被遷怒。
“你……”刀疤臉咬着牙,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來打我我啊笨臉上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讓他心頭的怒火不斷上湧。
“怎麽?不願意?”來打我啊笨冷笑一聲,“不願意就滾。不過,今天你不跪,明天,我怕你想跪都沒機會了。”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刀疤臉心中的怒火。
“姓陳的!你别欺人太甚!”他猛地直起腰,面目猙獰地低吼道,“我上門賠禮,是給你面子!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我告訴你,我大哥是将軍身邊的嚴指揮使!你今天這點功勞,等将軍對你的新鮮勁兒過了,有你後悔的時候!”
“嚴指揮使?”來打我啊笨嗤笑一聲,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他湊到刀疤臉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蔑地說道:
“别說你那個什麽狗屁大哥了。”
“我告訴你,用不了多久,不光是你,就連你那什麽狗屁大哥,都得跪在我面前!”
“你……你說什麽?!”
刀疤臉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來打我啊笨卻是一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退後兩步,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慢悠悠地道:
“聽不懂就算了。現在,帶着你的東西,給我滾。”
刀疤臉渾身都在顫抖,一半是氣的,一半是怕的。
他死死地盯着來打我啊笨,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剝。
最終。
他一言不發,猛地一甩袖子,轉身大步流星地沖出了營帳。
他沒有回自己的營房,而是徑直朝着營寨中心,一座比普通營帳要大上許多的帳篷沖去。
那是他大哥,指揮使嚴峰的營帳。
“大哥!大哥!”
刀疤臉連通報都顧不上,一把掀開帳簾就沖了進去。
帳内,一個正在擦拭佩刀的中年将領被吓了一跳,擡起頭,正是嚴指揮使。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嚴指揮使眉頭一皺,不滿地呵斥道。
“大哥!”刀疤臉撲到他面前,聲音因爲激動和憤怒而變了調:
“出大事了!那個姓陳的,那個今天剛被提拔起來的民夫,他……他要造反!”
他将剛才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尤其着重強調了來打我啊笨最後那句大逆不道的話。
“……他親口跟我說,用不了多久,就要讓您跪在他面前!”
“砰!”
嚴指揮使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臉上滿是震怒。
“此話當真?!”
“千真萬确!我幾個手下都聽到了!”刀疤臉爲了增加可信度,直接把手下也拉下了水。
“豈有此理!狂妄至極!”嚴指揮使氣得臉色發青。
他本就對劉正彥破格提拔一個來曆不明的民夫心存不滿,認爲這種決定有些草率。
現在聽到對方竟然小人得志,連自己一個指揮使都不放在眼裏。
一個靠着運氣好混到劉将軍身邊的家夥,竟敢如此猖狂!
“走!跟我去見将軍!”
嚴指揮使抓起佩刀,臉色陰沉地向帳外走去:
“我倒要看看,此等狂徒,将軍要如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