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正彥的中軍大帳内,燈火通明。
他正在對着一張臨安周邊的地圖凝神思索,思考着下一步的對策。
今日陳勇士的神威雖然大振軍心,但敵我兵力懸殊的根本問題,并沒有解決。
他必須在此堅守足夠久的時間,才有和勤王軍談判的籌碼。
就在這時。
名叫嚴峰的指揮使帶着刀疤臉,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
“将軍!”
劉正彥擡起頭,看到嚴峰一臉怒容,不由得有些奇怪:
“嚴指揮使,何事如此動怒?”
嚴峰抱拳一禮,沉聲道:“将軍,末将有要事禀報!關于您今日新提拔的那位陳勇士!”
他随即将來打我啊笨如何羞辱刀疤臉,如何口出狂言,說要讓他給對方下跪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說了出來。
“……将軍!此人狂悖無禮,目無尊上,心中毫無半分敬畏!”
“受了您的恩惠,就開始目中無人。”
聽着嚴峰的控訴,劉正彥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帳内的氣氛,也随之降到了冰點。
他剛剛才因爲得到一員猛将而欣喜,現在卻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他可以容忍猛将的傲氣,但絕不能容忍有人公然違反軍規。
那小子今天敢辱罵指揮使?
是不是明天就敢辱罵自己?
“他也太放肆了。”
劉正彥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着一股徹骨的寒意。
“把那個家夥,給我叫過來。”
來打我啊笨被帶到中軍大帳時。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劉正彥身旁,滿臉怨毒的刀疤臉,以及一臉正氣凜然,眼神卻充滿殺意的嚴指揮使。
“陳勝。”
劉正彥坐在帥案後,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在。”
來打我啊笨抱拳行禮,姿态從容。
劉正彥的指節輕輕敲擊着桌面,發出笃笃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我問你,你今日,是否對王隊長說過,要讓他和嚴指揮使,跪在你面前?”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甯靜。
嚴指揮使和刀疤臉都露出了得意的冷笑,等着看這個狂妄的家夥如何狡辯。
來打我啊笨擡起頭,臉上沒有半分被當場抓包的驚慌,反而平靜得有些過分。
他直視着劉正彥,甚至沒有看旁邊那兩個已經勝券在握的告狀者一眼。
“回将軍,末将确實說過。”
他承認得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狡辯。
帳内瞬間一靜。
嚴指揮使和刀疤臉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了。
承認了!
這下看你怎麽死!
劉正彥的指節停止了敲擊,他沒想到對方會如此坦然。
“不光說過,”來打我啊笨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末将還覺得,此言不虛。”
“你!”嚴指揮使勃然大怒,氣得渾身發抖,“狂妄!簡直狂妄至極!”
來打我啊笨卻仿佛沒聽見他的怒吼,依舊看着帥案後的劉正彥,語氣誠懇。
“将軍,兵熊熊一個,将熊熊一窩。”
“王隊長身爲巡營隊長,平日裏不思操練,卻隻會對手無寸鐵的民夫耀武揚威,昨日更是對我百般羞辱。此爲無能且無德。”
“昨日山下敵軍叫陣,滿營将官噤若寒蟬,無人敢應,士氣一落千丈。我僥幸得勝,爲全軍掙回一點顔面。嚴指揮使身爲高級将領,不思如何趁勢反擊,鼓舞士氣,卻隻聽信小人讒言,跑來這裏搞内鬥,搬弄是非。此爲無謀且無勇。”
他的聲音越來越響,帶着一股凜然之氣。
“末将敢問将軍!軍中盡是此等無能、無德、無謀、無勇之輩,如何能成大事?!”
“我讓他們跪下,是想讓他們認清自己的無能!是想告訴他們,在這軍營裏,靠的是拳頭和功勞,不是資曆和官威!”
一番話,擲地有聲,把一樁“目無尊上”的私怨,硬生生拔高到了整頓軍紀、爲公除害的高度。
“你……你血口噴人!”刀疤臉氣得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反了!簡直是反了!”嚴指揮使更是氣急敗壞,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對着劉正彥拱手,“将軍!此獠巧言令色,颠倒黑白,其心可誅!今日若不殺他,軍法何在!軍心何存!”
劉正彥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着下方那個昂首挺胸,氣勢甚至壓過了指揮使的“陳勝”,心中翻江倒海。
這小子,太紮手了!
說他狂,他确實狂到了沒邊。
可說他錯,他罵的每一句話,又都戳在了劉正彥的痛處。
昨天那憋屈的一幕,他比誰都清楚。
滿營的悍将,确實沒有一個敢站出來。
這個陳勝的出現,就像一條鲶魚,攪動了這潭死水,但也把所有的矛盾都掀到了台面上。
殺了他?
自己剛剛才把他捧爲英雄,轉頭就因爲頂撞上官殺掉?
那豈不是告訴全軍,自己是個賞罰不明、氣量狹隘的蠢貨?以後誰還敢爲自己賣命?
不罰他?
那軍中的規矩就成了擺設,指揮使的威信蕩然無存。
今天他敢讓指揮使跪下,明天是不是就敢讓自己這個将軍也跪下?
帳内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嚴指揮使和刀疤臉死死盯着劉正彥,等待着他們想要的結果。
“夠了!”
劉正彥猛地一拍桌案,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所有人都心頭一跳。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來打我啊笨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着他。
“陳勝。”
“卑職在。”
“你今日單槍匹馬,斬殺敵酋,爲我軍奪回士氣,此乃大功。本将,有功必賞。”
劉正彥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轉冷。
“但是!功是功,過是過!目無尊上,公然辱罵上官,動搖軍心,此乃軍中大忌!若不嚴懲,本将無法統率三軍!”
嚴指揮使和刀疤臉的臉上,終于露出了殘忍的快意。
成了!
“來人!”劉正彥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
“在!”兩名親兵立刻上前。
“将陳勝拖出去,重責二十軍棍!”
“以儆效尤!”
二十軍棍!
這四個字一出,嚴指揮使嘴角的笑意再也掩飾不住。
軍棍可不是鬧着玩的,二十棍下去,不死也得脫層皮,沒個十天半月别想下床。
到時候,這小子的威風也就徹底被打沒了。
“将軍英明!”嚴指揮使立刻高聲附和。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面對這個懲罰,來打我啊笨臉上沒有絲毫懼色,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因爲他知道自己的隊友要來了。
他隻是對着劉正彥,平靜地抱拳躬身。
“别說二十軍棍,打我二百軍棍,我也不改口,他們就是廢物。”
這副從容不迫的态度,反倒讓劉正彥欣賞了一下。
是個勇士,隻是不太懂規矩。
日後好生調教,必是一員猛将。
兩名親兵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架住了來打我啊笨的胳膊,就要将他拖出帳外。
嚴指揮使和刀疤臉交換了一個眼神,滿是報複的快感。
就在這時!
“咚!咚!咚!咚!咚!”
帳外,急促而沉重的戰鼓聲毫無征兆地炸響!
這是敵人靠近的警報。
劉正彥臉色劇變。
不等他開口,帳簾被猛地掀開,一個傳令兵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聲音因爲恐懼而變了調。
“報——!”
“将軍!”
“山下……山下發現小股敵軍!火光沖天,正朝我軍營寨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