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頂不住了！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王燮也看到了外面的景象，他渾身冰冷，手腳都在發抖。
他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固若金湯的大營，怎麽在洛家軍面前會如此不堪一擊？
“走！”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王燮再也顧不上什麽将帥儀态，在親兵的簇擁下，連滾帶爬地沖向了後營的馬廄。
主帥一跑，本就混亂的局面，徹底失控。
“将軍跑了！”
“快跑啊！”
整個中軍，徹底潰散。
士兵們扔掉兵器，脫掉盔甲，隻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拼了命地向北方逃竄。
麻薯帶着人，幾乎沒遇到什麽像樣的抵抗，就輕松地殺到了中軍大帳。
看着那面歪倒在地、還冒着火星的王字大旗，和空無一人的大帳，麻薯不屑地啐了一口。
“呸！還以爲多能打，結果就是頭豬！”
他抓起一個吓得癱倒在地的士兵，拎到面前。
“說！王燮和王進那兩個慫包，往哪跑了？”
“西……往西……去濠州了……”
……
天色微亮。
陳淬就已經醒來。
由于洛塵跟他訂了一個賭約。
一早醒來，他就迫不及待地派人去盱眙探查情況。
想要看看洛塵的底氣到底來自于哪裏？
“來人。”陳淬走出大帳，伸了個懶腰，清晨的涼風讓他精神一振。
“都統。”親兵立刻上前。
“派一隊精銳斥候，去盱眙方向看看，記住，别靠太近，遠遠觀望王燮将軍的大營即可。”陳淬吩咐道，語氣輕松，“看看王将軍是不是已經開始準備今日的攻城了。”
“是！”
斥候隊領命而去。
然而。
他的早飯還沒吃完，派出去的斥候隊就回來了。
不，準确地說，是連滾帶爬地跑回來了。
“都……都統！”
爲首的斥候什長臉上沒有半點血色，嘴唇哆嗦着，話都說不囫囵：
“不……不好了！”
陳淬眉頭一皺，放下了筷子：
“慌什麽！天塌下來了？說清楚，王燮将軍那邊怎麽了？”
“潰兵……全是潰兵！”
斥候什長喘着粗氣，指着東邊的方向：
“我們剛出營不到十裏，就撞上了大批的潰兵，漫山遍野都是！全是……全是王燮将軍麾下的弟兄！”
“什麽？”
陳淬霍然起身，手裏的飯碗“啪”地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潰兵？
開什麽玩笑！
兩萬大軍，兵強馬壯，圍攻一座區區盱眙，怎麽可能會有潰兵？
“你看清楚了？是不是小股的逃兵？”陳淬的聲音都有些變了調。
“不是啊都統！”斥候一回想起剛才的場景，臉色還有些發白：
“不是小股，是一股一股的！黑壓壓的，一眼望不到頭！小的随便攔下幾個人問了問，他們說……他們說大營昨夜被破，全軍都……都潰了！”
陳淬聞言隻覺得自己還沒有睡醒。
他身邊的幕僚也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兩萬大軍，就算站着不動讓洛家軍抓，一夜也抓不完！怎麽可能就潰了？”
話音未落。
營外傳來一陣巨大的騷動。
一名将領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都統！營外來了大批潰兵，自稱是王燮将軍麾下！”
陳淬的臉徹底白了。
他三步并作兩步沖出大帳，登上營寨的望樓。
隻一眼。
他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隻見北邊的營外，密密麻麻的人群正朝着他的大營湧來。
那些人丢盔棄甲，神情驚恐，許多人身上還帶着傷，一個個如同喪家之犬，哪裏還有半點朝廷精銳的模樣。
這哪裏是幾百人，分明有數千人之多！
“快！收攏他們！把他們的指揮使給我帶過來！”陳淬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很快，幾名僥幸逃出來的指揮使被帶到了陳淬面前。
他們一個個灰頭土臉，失魂落魄，見到陳淬，仿佛見到了親人，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陳都統！完了！全完了！”
“王燮将軍的大營，沒了啊！”
陳淬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一把抓住一個指揮使的衣甲：
“說！到底怎麽回事！你們兩萬人，怎麽一夜之間就敗了？王燮和王進呢？”
那指揮使哭喪着臉，聲音顫抖地叙述着昨夜的恐怖經曆。
“我們……我們白天攻城傷亡慘重，晚上大家都睡得沉。誰知道半夜裏，南營那邊突然就炸了！”
“炸了？”陳淬和幕僚對視一眼，滿臉困惑。
“是啊！就聽見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跟打雷一樣！我們營中堅固的寨門，一下就……就沒了！碎成了木頭渣子！”
“然後，一群不知道哪裏來的妖怪，就沖了進來！見人就殺，還到處放火，扔那種會炸的陶罐！”
“那陶罐，比我們軍中的霹靂雷厲害百倍！一炸就是一大片，鐵片碎瓷到處飛，沾上就死，碰上就亡啊！”
另一個指揮使補充道：
“他們人不多，也就千把人，可一個個都跟瘋魔了似的，刀槍不入！我們的弟兄剛組織起來，就被他們一個沖鋒殺散了！根本擋不住！”
“後來……後來盱眙城裏的守軍也殺出來了！兩面夾擊，弟兄們徹底慌了神，王燮和王進兩位将軍看勢頭不對，帶頭就跑了……然後……然後就全線崩潰了……”
聽着他們的叙述，陳淬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一夜之間，用一種聞所未聞的武器炸開營門。
區區千人，就敢沖擊兩萬人的大營，并且一舉成功。
這是何等恐怖的戰鬥力？
這仗，是人能打的嗎？
幕僚在一旁聽得嘴巴越張越大，喃喃自語：
“這……這……這兩萬人才幾天就崩潰了？”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對陳淬來說，是前所未有的煎熬。
從他大營前逃過的潰兵越來越多，從一千到三千，最後粗略一算，至少超過了五千人！
每一個人的說辭都大同小異，都在印證着昨夜那場堪稱神迹的夜襲。
王燮、王進兩萬大軍，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他終于明白，洛塵昨天那份平靜和自信，源自何處。
那不是虛張聲勢。
那是對自身實力絕對自信的體現！
自己還傻乎乎地跟他打賭，簡直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就在陳淬心亂如麻之際，一名親兵前來禀報。
“都統，洛家軍派人來了。”
陳淬一個激靈，猛地擡頭。
來了！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讓他進來。”
陳淬深吸一口氣，坐回了自己的主位，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鎮定一些。
來的是一名洛家軍的年輕軍官，神情平靜，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疏離。
他對着陳淬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陳都統，我家大帥命我前來問一句。”
軍官頓了頓，目光掃過帳外那些垂頭喪氣的潰兵，嘴角微微揚起。
“前方的路，不知都統現在……是否願意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