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谷中,狂風卷着沙礫,噼啪抽打赭黑岩壁。
谷底碎石亂滾,幾株枯木在風中嗚嗚作響。
一線灰天漏下寒意,風聲蓋過所有。
黑衣少年走在最前方,刻意側過身,将大半風勢攬在自己這邊。
他肩上、背上被沙粒打得簌簌作響,衣擺被風扯得向後繃緊,腳下卻穩如磐石,步步向前。
身後的白衣少女被護在稍緩的風裏,衣袂雖也飄動,鬓發卻少了幾分淩亂,跟着少年的步幅,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聽鎮上的人說,這黑風谷裏盤踞着一隻妖獸,好像叫黑風虎,你聽說過嗎?“
少年刻意提高嗓音,清亮的聲音在山谷間回蕩。
秦汐聞言,纖細的眉梢微微一動,唇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黑風虎血脈駁雜,天賦不高。”
“幼年黑風虎隻有淬體境的實力,就算成年了也隻有二階凝氣境的修爲。”
秦安聽後點了點頭,足尖點地時帶起微不可察的靈力波動,腳步更快了幾分。
不多時,風勢戛然而止。
眼前地勢陡然開闊,地面鋪着層泛着淡淡銀光的細沙,踩上去竟有溫潤的靈力絲絲縷縷往上滲。
前方岩壁上,一道丈寬的洞口吞吐着昏黃霧氣,兩人隐約能瞥見内裏盤旋的妖力光暈。
“就是這裏了。”
秦安展開手中的信封,翻轉過來,背面用墨筆勾勒的簡略地圖正與眼前景象重合,那道洞口恰在标注之處。
秦汐走近身側,目光掠過信封上的字迹,神色微動。
“看來免不了和那黑風虎一戰了。”
秦安将信封折好收起,聲音裏帶着幾分沉凝。
這一路行來,他雖憑借淬體十層的修爲解決過幾隻以前欺負過他的野獸,可那些終究是未開靈智的凡物,又怎麽能夠與洞裏那隻妖虎相比?
這即将是秦安頭一回直面妖獸,少年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腰間的短刀,體内氣血微微翻湧,既有緊張,也藏着一絲躍躍欲試。
“這地下似乎藏有靈脈,洞裏的黑風虎怕是不一般啊。”
秦汐語聲輕緩,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靈脈?”
秦安眉峰微蹙,顯然是頭回聽聞。
“嗯,修士修煉和交易都得用靈石,那是蘊含天地靈氣的礦石,靈氣越純便越珍貴。而靈脈,正是孕育靈石的地方。”
“你賺大發了啊!”
秦汐轉頭看向秦安,唇邊漾開淺淡笑意,爲他細細解釋着。
秦安聽罷,呼吸微促,眼中泛起亮色。
這豈不是凡人得了能日産白銀的礦山?
“不,是我們要賺大發了!”
他朗聲更正,笑意染滿臉龐。
秦汐聞言,眸中光華流轉,忍不住彎了彎眼。
兩人相視一笑,眼底的欣喜與笃定交映,仿佛那靈脈已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不過你得當心,這黑風虎得了靈脈滋養,修爲怕是遠超尋常,不可大意。”
秦汐眉頭微蹙,語氣裏添了幾分凝重。
秦安鄭重點頭,并未因靈脈之事而輕慢。
“等會兒我先進去試試身手,你在旁掠陣,我叫你時你再動手。”
“好。”
秦汐應道,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袖角。
兩人目光相對,各自眼中都帶了幾分默契,随即并肩朝洞口走去。
“秦汐。”
“怎麽啦?”秦汐擡眸看向秦安。
“我好像還沒問過你呢,你現在是什麽修爲?”
“哦,不告訴你。”
秦汐眼睫輕顫,唇邊浮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啊?”
秦安明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行吧。”
“生氣了?”秦汐追問,目光落在他的臉上。
“沒有。”
秦汐低笑出聲,眉眼舒展了些。
“對付黑風虎還是綽綽有餘的,你放心吧。”
“那就好。”
兩人不再多言,腳步沉穩地踏入洞口陰影之中。
秦汐的腳步稍稍落後半步,目光落在秦安挺直的背影上,看着他認真謹慎的模樣,眼底泛起一層極淡的柔光。
她之所以不肯說破自己的修爲,是怕秦安知曉後會心存芥蒂。
少年心性最是好強,若知道她已領先許多,難保不會急着追趕,到時爲了求快而不顧根基,硬生生壞了自己的修行之路,那一身天賦與苦功豈不是都要付諸流水?
她既然作爲秦安修行之路的引路人,便斷不能讓他走了歪路。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絕不能放任。
隻是……
秦安此刻雖未顯露半分不悅,可他心裏真的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嗎?
念頭輾轉間,秦汐微微垂下眼睫,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方才舒展的眉宇悄悄蹙起,連帶着心口也像是被什麽輕輕壓着,泛起一陣說不清的低落。
風從洞口吹出來,拂動她鬓邊的碎發,竟帶了些微涼之意。
秦安走在前面,倒沒往深處想。
修爲這回事,本就帶着幾分私密,秦汐不願說,他也能理解。
方才問出口時,她那句“不告訴你”落下來,心裏确實掠過一絲淺淺的失落,就像被細針紮了一下。
不疼,卻有點悶。
但轉念一想,他們相識還未滿一日,彼此間連熟絡都談不上。
這般生疏的情分,又哪能指望人家把底兒都抖摟出來?
他那時追問修爲,原也不是爲了探什麽隐私,不過是想心裏有個譜而已。
萬一秦汐也敵不過洞裏的黑風虎,他倆這趟豈不是成了打臉充胖子,白白送命?
好在看秦汐那笃定的樣子,黑風虎似乎不成問題
知道這個,便足夠了。
至于其他的,往後日子還長,總有說開的時候。
這般想着,秦安心頭那點微末的滞澀漸漸散去,腳步也愈發沉穩了些。
兩人踏入漆黑如墨的山洞。
瞬間,一股妖風呼嘯着席卷而來,“呼”地一聲,便将秦安手中好不容易點燃的火把撲滅。
山洞内刹那間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唯有那妖風在洞中肆虐,發出尖銳的呼嘯。
“用這個吧。”
一個輕柔卻堅定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隻見秦汐玉手微動,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顆夜明珠。
這夜明珠宛如一輪皎潔的明月落入掌心,散發着柔和而明亮的月光,将周圍的黑暗緩緩驅散。
那柔和的光暈映照着秦汐白皙的臉龐,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宛如仙子一般。
她微微低頭,目光專注而憐惜地看着夜明珠,輕輕轉動手腕,似乎在感受着夜明珠傳遞出的絲絲涼意。
夜明珠晶瑩剔透,内部仿佛蘊含着無數星辰,流轉閃爍,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秦安有些遲疑地接過夜明珠,那柔和的月光瞬間照亮了他的臉龐。
他微微眯起雙眼,眼底倒映着夜明珠的光芒,如同藏了一汪璀璨的星河。
秦安轉過頭,目光帶着一絲疑惑和驚訝,緊緊地盯着秦汐,眉頭微微皺起,嘴唇輕抿,似乎在無聲地詢問:你确定要把這麽珍貴的東西拿出來用嗎?
秦汐察覺到秦安的目光,微微揚起下巴,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倔強和堅定。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那笑容裏,有對秦安的信任,也有一絲無奈,畢竟她身上實在沒有其他更便宜且能起到照明效果的東西了。
秦安看着秦汐,眼底掠過一絲真切的佩服,不自覺地朝她豎起了大拇指,指節因微用力而泛出淺白。
秦汐瞥見那抹贊許,唇角先一步漾開笑意,卻故意嘟起嘴,捏着半拳不輕不重地捶在他胳膊上。
那力道帶着點撒嬌的意味,像羽毛擦過,秦安隻覺心跳漏了半拍,血液仿佛在那瞬間滞了滞。
他連忙定了定神,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腳步卻不自覺慢了半分,耳根也悄悄泛起熱意。
秦汐将他這細微的窘迫盡收眼底,嘴角悄然漾開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