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後山之行收獲頗豐,得了不少意外之财,秦安也難得大方起來,直接帶着秦汐往劉氏飯館走去,打算好好撮一頓。
“小安來啦!”
正低頭擦拭桌面的老闆娘瞥見門口熟悉的身影,臉上瞬間漾起熱情的笑意,揚聲招呼着。
目光一轉,又瞧見秦安身後跟着個容貌俊俏的少女,眉眼彎彎,氣質脫俗,不由得眼睛一亮。
“小安,這是哪家的姑娘?生得可真俊!”
秦安本想開口喊“曉蘭姐”,聽見這話,臉頰微微發燙,一時倒不知該怎麽回應才好,隻讷讷地站在原地。
他身後的秦汐卻落落大方,往前挪了半步,對着老闆娘笑盈盈地說道:“曉蘭姐您好,我是秦安的朋友,從外地來的。”
來之前,秦安早已跟她講過這家飯館的老闆姓劉,老闆娘喚作曉蘭。
老闆娘見這姑娘既禮貌又爽朗,心裏更是歡喜,暗自點頭:果然能跟小安走在一塊兒的,都是懂事的好孩子。
老闆娘臉上堆着笑,往屋裏欠了欠身。
“你好你好,小姑娘真有禮貌!快進來坐,剛燒了水,正好給你們沏壺茶。”
話音未落,她已揚着嗓子朝廚房那頭喊。
“老劉!小安帶朋友來了,把咱那幾道招牌拾掇出來,手腳麻利些!”
秦安與秦汐對視的瞬間,眼底都浮起些笑意,齊聲道:“謝曉蘭姐。”
“哎喲,這聲兒趕得真巧!”
老闆娘剛轉身要去拿茶葉,聽見這話又回過身,指尖點了點兩人,眼裏的笑意更濃了。
“我家老劉要是跟我有這默契,也省得我天天在後廚催他八百遍。”
說着便轉身往櫃角的茶罐走,腳步輕快得很。
“你們先坐着,茶馬上就好。”
“好!”
秦安應了一聲。
廚房裏頭傳來碗筷歸置的輕響,劉老闆的聲音帶着明顯的詫異。
“小安帶朋友來了?”
他手裏擦鍋的抹布都沒來得及放下,快步從廚房走出來,深藍色圍裙上沾着些水漬。
目光先落在秦安身上,确認似的頓了頓,才轉向他身旁。
見果然坐着個人,還是個年輕姑娘,他手裏的抹布便停在半空,眉頭微挑,滿眼都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的驚奇。
要知道他認識秦安也有五六年了,這小子每次都是獨來獨往,話少得像金豆子,别說帶朋友,就連跟人同行都少見。
劉老闆瞅了瞅秦安,又瞥了眼秦汐,那眼神分明是在琢磨“這小子啥時候有朋友了”。
他嘴角動了動,卻沒說出話,就那麽愣在原地。
“發什麽呆?”
老闆娘端着茶壺過來,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還不趕快去炒菜!”
劉老闆這才回過神,“哦”了一聲,把抹布往肩頭一搭,走之前還特意又看了秦安一眼,那眼神裏的探究藏都藏不住。
老闆娘端着隻粗瓷托盤過來,兩隻青瓷茶杯并排擱着,茶湯澄黃透亮,浮着幾片蜷曲的茶葉。
她把杯子往兩人面前推了推,指尖在杯沿輕輕敲了敲,才提起壺來續水,水流簌簌落在杯底,濺起細碎的水花。
“嘗嘗看。”
老闆娘笑着說,眼角的餘光卻在兩人臉上溜了個來回,帶着點藏不住的好奇。
“謝謝曉蘭姐。”
秦安接過杯子時指尖碰了碰杯壁,秦汐也跟着道謝,聲音比他輕些。
兩人都瞥見老闆娘那副“有故事”的眼神,對視時都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帶着點無奈的笑意。
秦安指尖摩挲着杯沿,慢悠悠開口,把兩人相遇相識的經過簡單說了出來。
那些涉及修士的事情被他輕輕帶過,說出來的都是些再平常不過的片段。
同時,秦安也隐藏了秦汐曾大傷過的事情。
老闆娘聽着聽着,臉上的探究慢慢化成了了然的笑,等秦安說完,她才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口,笑道:“原來是這麽回事,我說呢,瞧着就投緣。”
正說着,廚房方向傳來一聲洪亮的“來咯——”。
劉老闆端着個白瓷盤快步出來,盤裏是道油亮的紅燒排骨,熱氣裹着醬香撲面而來。
他把盤子往桌上一放,圍裙帶子都沒系好,擦了擦手就往回走。
“還有倆菜,馬上就好!”
“我進去搭把手。”
老闆娘站起身,臨走前沖兩人擺了擺手。
“你們先動筷子,涼了就不好吃了。”
秦安應了聲“好”,秦汐也跟着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盤冒着熱氣的排骨上,鼻尖萦繞着濃郁的肉香,唇角不自覺地柔和了些。
沒多會兒,三菜一湯便挨着擺上了桌。
紅燒排骨泛着琥珀色的油光,醬汁濃稠地挂在骨頭上;番茄炒蛋紅亮黃潤,湯汁浸得底下的米飯也染了點酸甜;青椒肉絲火候正好,青椒脆嫩,肉絲裹着醬色,看着就下飯。
旁邊一碗紫菜蛋花湯冒着熱氣,蛋花碎散在湯裏,撒了把蔥花,清清爽爽的。
“劉叔,曉蘭姐,一起坐下吃口?”
秦安往旁邊挪了挪凳子。
老闆娘正拿着抹布擦着旁邊的空餐桌,聞言便直起身笑着說道。
“我們倆晌午早吃過了,你們趁熱吃,不夠再讓老劉添。”
劉老闆也在旁點頭,手裏還攥着剛洗完的瓷碗,水珠順着指縫往下滴。
秦安這才恍然,他和秦汐清點完收獲趕來時,日頭已斜斜挂在西邊,早過了正經飯點,便沒再堅持,隻笑着道。
“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劉老闆夫婦倆收拾完了外間的碗筷,就抱着一摞盤子進了後廚,嘩嘩的水流聲混着碗碟輕碰的脆響傳出來,成了細碎的背景音。
秦汐似乎是真餓狠了,握着筷子的手都帶了點急勁兒。
少女絲毫不顧形象,夾起塊排骨啃得幹幹淨淨,又扒拉一大口混着番茄汁的米飯,腮幫子鼓鼓的,速度比一旁慢慢夾菜的秦安快了不少。
秦安看她鼻尖沁出層薄汗,唇角沾了點蛋花,眼底忍不住漫開些笑意,自己夾菜的動作也慢了下來,還時不時給秦汐盛一勺溫熱的紫菜湯。
“慢點吃,小心噎着。”
等兩人放下筷子,桌上的菜已見了底。
秦安結了賬,跟從後廚走出來的老闆娘和劉老闆道了别後,兩人便并肩走出飯館。
午後的風裏還帶着點未褪盡的涼意,卻已裹着些微的酥暖,拂過臉頰時,不像冬日那般刮人。
秦汐擡手按了按圓鼓的小腹,指尖觸到衣裳下溫溫的弧度,唇角彎了彎。
少女踩着地上被陽光篩得碎碎的光斑,腳步輕快地跟着身前的少年,看他的影子被日頭拉得略長,一步步向着遠處的王家藥鋪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