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金輝斜斜穿過森林,枝葉間的縫隙漏下明亮的光,落在地面的落葉和新草上。
空氣裏有濕潤的泥土氣息,還帶着剛抽出的嫩葉的青澀味,混雜着附近野花的淡淡香氣。
林間偶爾傳來幾聲鳥叫,接着又歸于安靜,隻有風穿過樹枝的輕響。
林間的小徑不算寬闊,月明商會的馬車正緩緩前行。
領頭的馬毛色發亮,不時甩動尾巴,頸間的鈴铛随着步伐輕輕晃動,發出清脆的響聲。
馬車的車廂是深棕色的木料,帆布篷被夕陽染成暖黃,風過時,篷布微微揚起,能看見裏面疊放的包裹和靠着車壁的人。
車輪碾過地面的枯枝,發出斷續的“咔嚓”聲,馬蹄踏在松軟的泥土上,偶爾濺起幾點泥水。
車夫坐在車頭,不時擡手攏一攏缰繩,偶爾低聲吆喝兩句,聲音在林間傳開,又漸漸消散。
樹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橫在地上,随着馬車的移動慢慢向後退去。
天色漸漸暗下來,遠處的林子顔色越來越深,馬車的輪廓在暮色裏慢慢向前,朝着森林更深處去了。
負責車隊宿衛的管事看天色漸沉,林間的暮色正一點點濃起來,便加快腳步,幾步趕到藍月所在的馬車旁,擡手輕叩車廂闆。
“會長。”
他的聲音帶着幾分急促,又刻意放輕了些。
“前面數裏開外有處集鎮,咱們快些走出這片林子,今夜正好能在鎮上歇腳。”
“知道了,按你說的辦。”
車廂裏傳出藍月平靜的回應。
“是!”
管事應聲,轉身快步走向車隊中央,揚聲喊道:“諸位,勞煩加把勁!争取天黑前走出這片林子,前頭有歇腳的地方!”
“收到!”
前後的車夫們紛紛應和,聲音在林間蕩開。
指令一落,車隊的速度明顯提了起來。
領頭的馬匹加快了步頻,頸間的銅鈴晃得更急,清脆的響聲裏添了幾分緊湊;車輪碾過枯枝的“咔嚓”聲變得密集,馬蹄踏在春泥裏的悶響也加快了節奏,連帶着車廂的颠簸都比先前劇烈了些。
車廂内,秦安與秦汐被這陣颠簸驚動,從打坐中睜開眼。
秦汐氣息平穩,眼底靈力流轉間帶着凝練的光華。
她已至三階化元大圓滿,距離四階洞府境隻剩一線。
隻是因爲趕路,始終沒尋到靈氣充裕又安穩的突破之地,才一直将境界穩穩壓着。
一旁的秦安也收了功,指尖萦繞的靈力比往日更加凝實。
他如今是凝氣初期巅峰,這兩日在秦汐的堅持下,沒急着沖擊中期,反倒沉下心凝練靈力。
此刻體内的靈力純度,早已超過尋常凝氣中期修士,甚至隐隐逼近後期水準。
車窗外,夕陽的餘晖正一點點被樹影吞噬,林間的風裏,除了草木清氣,似乎還多了幾分夜色将至的微涼。
清溪鎮。
暮色浸進鎮口,月明商會的馬車碾過青石闆路,發出的聲響在寂靜的街巷裏格外清晰。
夕陽最後一點光貼在鎮口的老槐樹上,樹影投在斑駁的土牆上,随着馬車移動緩緩晃着。
車隊停在小鎮唯一的客棧前,車夫們跳下車解缰繩,銅鈴的餘響落進周圍緊閉的門窗裏,卻沒引出半個人影。
客棧老闆從門後探了探頭,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揚聲喊了句“住店的?”,聲音幹巴巴的,聽不出歡迎的意思。
管事正指揮着卸行李,眼角瞥見街角有幾個身影縮在牆根下,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馬車上,帶着些說不清的怨怼。
他剛想上前打聽些鎮上的事,那幾人卻像被燙到似的,猛地轉身鑽進了旁邊的巷弄,腳步快得像是在躲什麽。
二樓的窗棂後,有燭火明明滅滅,偶爾映出半邊人臉,看一眼車隊便迅速縮回去,窗紙被手攥出幾道褶皺。
有個抱着孩子的婦人站在自家門内,孩子好奇地扒着門框想往外看,被她一把拽回去,門“吱呀”一聲關緊,還傳來落栓的響動。
客棧的夥計端着水盆出來,腳步匆匆,擦桌子時眼睛瞟着車隊的方向,胳膊肘撞翻了凳腳,發出“哐當”一聲。
他慌忙扶住,擡頭撞見管事看過來,臉一白,低下頭悶頭幹活,再不敢亂看。
月亮慢慢爬上來,銀輝落在馬車的帆布篷上,也落在鎮上緊閉的門窗上。
風過巷口,卷着幾聲隐約的咳嗽,卻聽不到尋常小鎮該有的笑語,隻有車隊裏偶爾傳來的低語,撞在斑駁的牆上,又輕輕彈回來,襯得這鎮子越發安靜,也越發沉郁。
秦安與秦汐剛走下車,便察覺到了鎮子上的古怪氛圍。
不遠處,藍月正站在客棧門前,與管事低聲說着什麽,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袖角。兩人對視一眼,邁步走了過去,秦安緊随秦汐身後。
“會長。”
管事聲音低沉,目光掃過空寂的街巷。
“這鎮上的人,似乎不太對勁。”
藍月眉頭微蹙,說道:“嗯,你派個人去探探情況,看看鎮上最近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好!”
管事應聲,立刻轉身點了個精幹的護衛,低聲吩咐幾句。
管事剛走,秦安與秦汐已走到藍月身側。
“會長,這是怎麽了?”
秦汐的語氣裏帶着幾分疑惑,目光落在周圍緊閉的窗扇上。
方才她分明瞥見,有張臉在窗後一閃,随即隐去。
藍月見是他們,臉上的凝重稍緩,漾開一絲淺淡的笑意。
“具體的還不清楚,已經讓人去打聽了,應該很快就有消息。”
“好。”
秦汐應了一聲,便與秦安站在一旁,沒再多問。
兩人都不是愛四處亂逛的性子,隻靜靜立着,目光偶爾掠過巷口的陰影,或是客棧門闆上剝落的漆皮。
晚風從巷尾吹過,帶着些微涼意。
藍月看着眼前這對安靜的年輕人,忽然想起還未問過他們的名字,便開口道:“還沒請教兩位的名諱?”
“秦汐,潮汐的汐。”
秦汐答得簡潔。
“秦安,平安的安。”
秦安的聲音比秦汐稍沉些。
“秦……”
藍月默念着這個姓氏,眸光微閃。
都城那幾家姓秦的世家,她多少有些耳聞,隻是從未聽說過有叫秦汐、秦安的子弟。
她沉吟片刻,終究沒再多問,眼底掠過一絲思索的神色。
秦汐與秦安見她似在琢磨什麽,便默契地沒再說話。
客棧前的空地上,隻有風拂過馬車帆布的輕響,以及遠處隐約傳來的幾聲犬吠,但很快又被鎮子的沉寂吞沒。
沒過多久,去打聽消息的護衛便跟着管事快步回來了,兩人臉色都有些凝重。
管事走到藍月面前,壓低了聲音:“會長,事情打聽清楚了,如此如此這般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