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與秦汐站在望仙樓下,仰頭望去時,午後的陽光正透過雲層灑下,沿着青磚黛瓦緩緩流淌,将這座矗立于東城最高處的樓閣照得明亮通透。
七層樓宇如巨人般矗立,飛檐翹角斜斜挑起,像極了蓄勢待發的鷹隼,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沖上雲霄。
檐角的銅鈴被午後的風一吹,叮咚聲清越悠長,順着風勢漫過半座城池,連空氣裏都浸着幾分古樸的韻律。
“好氣派。”
秦安低聲感歎,腳下已随着人流往裏走。
剛踏入一樓大廳,秦安便覺一股淡淡的靈氣撲面而來,比外面濃郁了數倍。
廳中往來人影穿梭,衣袂翻飛間,靈力波動或強或弱。
目光掃過人群時,秦安忽然頓住腳步。不遠處有十幾人正結伴而行,他們穿着統一的月白長袍,袖口繡着銀色雲紋,行走間步伐穩健,氣息沉穩,顯然是同門弟子。
更讓秦安留意的是,另一側還有幾人穿着墨綠勁裝,腰間挂着青銅令牌,令牌上刻着“焚”字。
稍遠些的茶座旁,幾位身着杏色衣裙的女弟子正低聲交談,裙擺上繡着細小的藥草紋路。
“這些人……”
秦安看向身側的秦汐,眼中帶着疑惑。
秦汐順着秦安的目光望去,輕聲解釋道:“他們是秦國境内的三大宗門弟子。穿月白雲紋袍的是‘淩雲宗’,在三大宗門裏實力最強,據說宗門内有六階法相境修士坐鎮;墨綠勁裝帶‘焚’字令牌的,是‘烈火堂’,擅長火系術法,實力稍遜一籌;穿杏色衣裙繡藥草的,是‘青藥谷’,以煉丹和醫術聞名,勢力與烈火堂不相上下。”
她頓了頓,指尖輕點前方往來人影。
“望仙樓是這三大宗門合力建起的,平時來往最多的就是他們的弟子,偶爾也能見到些小宗門的人來這裏交換資源。”
秦安了然點頭,目光再次掃過廳中。
果然,除了這三類統一服飾的修士,還有些穿着各異、靈力較弱的人,正三三兩兩地圍在角落的石台旁,似乎在交易什麽。
樓閣高處傳來斷續的談笑聲,混着檐角的銅鈴聲,倒真有幾分仙家樓閣的意境。
“你懂得還真多。”
秦安望着秦汐,語氣裏帶着幾分贊許。
秦汐聞言隻是淺淺一笑,眼尾彎起柔和的弧度。
“不過是平時閑着無事,喜歡讀些各國的曆史趣聞罷了,恰好看到過相關的記載。”
兩人一邊說着,一邊順着人流往大廳前方的前台走去。
青石地面被往來修士踩得光潔,映着頭頂懸挂的琉璃燈盞,光影流轉間,倒比秦家待客大廳多了幾分熱鬧。
“說起來,這望仙樓和秦國皇室還有段淵源呢。”
秦汐忽然想起什麽,腳步微緩,側首對秦安說道:“你知道嗎?當初秦國剛開國時,根基還不穩,開國皇帝那時隻是個剛打下江山的新帝,實力遠不如當時的淩雲宗。”
秦安挑眉,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巧就巧在,那位新帝和淩雲宗宗主的女兒兩情相悅。”
秦汐眼底閃着幾分講故事的興味。
“宗主疼女兒,怕她嫁入皇室後受委屈,更怕秦國羽翼豐滿後虧待女兒,便借着‘護佑新朝修士’的名義,強令在都城建起了這座望仙樓。明面上是供修士落腳交流,實則是安插在皇室眼皮子底下的眼線,專門監視那位開國皇帝的動向。”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身側一根雕花木柱。
“那時淩雲宗在這地域裏隻手遮天,說要建樓,秦國上下沒人敢不從,望仙樓沒用多久就拔地而起。那位皇帝大概是感念宗主的心意,也或許是忌憚淩雲宗的勢力,自始至終隻娶了宗主女兒一人,再未納過旁的妃嫔。”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前台附近,秦汐擡眼望了望樓閣高處,繼續道:“後來秦國一代代強盛起來,淩雲宗雖不複當年那般獨大,可望仙樓監視皇室的差事卻一直沒斷。聽說樓裏至今還有專門傳遞消息的暗線,隻是如今時局安穩,倒也沒鬧出什麽風波來。”
秦安聽完,心中了然。
難怪這望仙樓建得如此氣派,又由三大宗門共管,原來背後還有這樣一段牽扯皇室與宗門的過往。
他看向前台後正在登記的修士,輕聲道:“隻要有你在,我好像永遠都不用擔心有什麽不知道的事。”
這話出口的瞬間,秦汐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她微垂着眼簾,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耳尖卻悄悄泛起薄紅,顯然沒料到秦安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片刻後她才擡起頭,唇角彎起一抹淺淺的笑意,語氣裏帶着幾分刻意的輕松。
“這些不過是書上記的趣聞罷了,添油加醋的地方說不定有很多,可不一定都是真的。”
她說着,指尖輕輕撥了撥鬓邊的碎發,像是想掩飾那份突如其來的怔忡。
秦安望着她微紅的耳尖,眼底漾開一層溫和的笑意,緩緩點了點頭,卻沒再多說什麽。
大廳裏往來的腳步聲、銅鈴的輕響與修士們低低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襯得兩人之間這片刻的沉默,竟生出幾分說不清的暖意來。
秦安擡手示意前台的修士:“你好,我們想租用兩間聚靈密室。”
前台後登記的修士聞聲擡起頭,是位身着灰布短衫的中年修士,目光落在兩人身上時帶着幾分職業化的溫和。
“二位客官請稍等,不知要租用多少級的聚靈密室?”
秦安微怔,他隻知道聚靈密室能聚攏靈氣,倒不知還有等級之分。
“可以請你幫我介紹一下嗎?”
“沒問題!”
中年修士耐心解釋道:“咱們這密室按靈氣濃度分爲五級,對應修士的前五階境界。一級對應淬體境,二級對應凝氣境,三級化元境,四級洞府境,五級則是飛天境。靈氣濃度會随等級遞增,若是境界未到卻用了高級密室,靈氣過濃反而會傷及經脈,得不償失。”
他指了指櫃台旁懸挂的木牌,上面正刻着密室等級與對應境界的說明。
秦安了然點頭,他如今已是凝氣大圓滿,便開口道:“我要一間二級密室。”
說罷,秦安側首看向秦汐,眼底帶着詢問。
秦汐指尖輕點下颌,輕聲道:“二級就好,我對靈氣的需求不高。”
她有王大夫送的靈脈玉佩,自然不用擔心靈氣的多少,隻是需要一個不會被打擾的地方而已。
“好嘞。”
中年修士麻利地取出兩塊刻着符文的木牌,在登記冊上寫下二人姓名與密室編号。
“兩間二級密室,這是你們的令牌,憑此牌可直達三樓東側的密室入口。”
秦安取出靈石付了費用,接過木牌時指尖觸到微涼的石質,上面的符文隐隐透着靈氣波動。
“多謝。”他颔首道謝。
“客氣了,密室可持續使用六個時辰,若需延長可随時來前台續費。”
中年修士将靈石收好,擡手示意樓梯方向。
“三樓左轉便是東側回廊,祝二位修行順利。”
秦安與秦汐接過令牌,對視一眼後轉身向着樓梯走去。
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棂落在石階上,将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廊間銅鈴輕響,混着樓内若有若無的靈氣流動聲,倒讓人心頭生出幾分安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