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順着樓梯拾級而上,三樓回廊比一樓安靜了許多,隻有偶爾路過的修士腳步聲輕響。東側入口處立着兩扇雕花木門,門側鑲嵌着與令牌紋路對應的凹槽。
秦安将木牌貼近凹槽,隻聽“咔哒”一聲輕響,左側木門緩緩向内打開,一股比大廳濃郁數倍的靈氣撲面而來,帶着溫潤的草木清香。
秦安轉頭看向身旁的秦汐,她手中的令牌也已觸發機關,右側木門正緩緩開啓。
“待會兒見?”秦安輕聲問道。
秦汐點頭,眼尾笑意柔和。
“好。”
秦安笑了笑,随後轉身踏入自己的密室。門在身後悄然合攏,隔絕了外界的聲響,隻剩下靈氣流動的細微聲息。
他擡眼打量這間二級聚靈密室,空間不算寬敞卻極爲規整。地面鋪着打磨光滑的青石闆,四角各嵌着一塊半透明的晶石,正散發着柔和的白光,将室内照得亮堂通透。
牆壁上刻滿了細密的銀色符文,符文間有淡青色的靈氣如水流般緩緩遊走,順着特定的軌迹在室内循環,形成天然的聚靈陣。
最顯眼的是室中央的蒲團,用不知名的靈草編織而成,呈淡淡的碧色,表面泛着瑩潤的光澤,散發着安神靜心的氣息。
蒲團旁立着一張小巧的石桌,桌上放着一個玉瓶,瓶身刻着“清靈水”三個字,想來是供修士修行時解渴用的。
頭頂的穹頂并非實心,而是嵌着一塊巨大的琉璃鏡,隐約能看到外面流雲飄過的影子,卻完全聽不到外界的雜音,既保證了光線充足,又做到了徹底隔音。
秦安深吸一口氣,感受着周身萦繞的靈氣。
比外界濃郁近十倍,且精純溫和,确實是凝氣境修士修行的絕佳場所。
他走到蒲團前盤膝坐下,指尖摩挲着腰間的儲物袋,眼底閃過一絲期待。
秦安的指尖從儲物袋中輕輕一探,一枚溫潤的玉佩便落入手心。
玉佩通體瑩白,上面雕刻的龍形紋路栩栩如生,龍鱗的細節在晶石光芒下清晰可見,正是王大夫當初所贈的龍形靈脈玉佩。
秦安握住玉佩的瞬間,一股更爲精純的靈氣便順着掌心經脈緩緩湧入體内,與密室中流動的靈氣交織相融。
他低頭望着掌心的龍形玉佩,指尖無意識地劃過龍首的紋路,心中忽然想起選擇功法時的場景。
他曾在兩本上品功法間猶豫許久。一本是側重靈氣運轉速度的《元氣訣》,另一本便是此刻運轉的《不屈心法》。
最終選擇後者,正是因爲《不屈心法》的靈力運轉路線剛勁沉穩,與他主修的長槍靈技高度契合。
長槍講究一往無前的銳氣與甯折不彎的意志,而《不屈心法》最核心的要義,便是在靈氣流轉中淬煉心性,越是遭遇壓力,靈力便越能凝聚鋒芒,這與長槍“破而後立、剛猛不屈”的精神意志如出一轍。
心念既定,秦安不再猶豫。
他将龍形玉佩置于丹田對應的小腹處,雙手結印置于膝上,緩緩閉上雙眼。
随着心神沉入識海,《不屈心法》的口訣在腦海中流轉,周身的靈氣頓時如受到指引般,順着功法特有的經脈路線開始奔騰。
密室牆壁上的銀色符文似乎感應到了靈力的運轉,光芒微微亮起,那些淡青色的靈氣流動速度陡然加快,如同彙入江河的溪流般湧向秦安體内。
龍形玉佩也随之散發出淡淡的白光,将其中蘊含的精純靈氣一絲絲擠入經脈,與外界靈氣一同在《不屈心法》的牽引下沖刷着他的丹田與經脈。
靈力所過之處,原本因凝氣大圓滿而略顯滞澀的經脈被一點點拓寬,靈穴内的靈氣團也在持續壓縮、凝聚,每一次流轉都帶着剛勁的力道,仿佛長槍破陣般沖開體内殘存的壁壘。
秦安隻覺周身暖意漸生,掌心的龍形玉佩越發溫潤,而《不屈心法》運轉間的沉凝銳氣,正與他握槍時的心境漸漸重合,整個人如同蓄勢待發的長槍,在靈氣的滋養中靜靜積蓄着沖破境界的力量。
靈力在經脈中流轉了近半個時辰,秦安靈穴内的靈力早已積累到飽和,像蓄滿水的池塘般微微蕩漾。
牆壁上的符文泛着柔和的光,淡青色靈氣如細流般繞着他緩緩湧動,與龍形玉佩散出的溫潤靈氣交融,順着《不屈心法》的軌迹靜靜滋養着四肢百骸。
這些天的沉澱如同細水長流,尤其是前幾天與陰柔修士一戰,都讓他對靈力的掌控越發純熟。
那場戰鬥像塊磨刀石,恰好磨去了最後一絲滞澀,讓本就差臨門一腳的修爲徹底成熟。
忽然,秦安體内傳來一聲極輕的“嗡鳴”,沒有絲毫阻滞感。
秦安甚至沒刻意發力,就感覺到積累飽和的靈力如冰雪消融般散開,随即又在丹田内重凝。
原本氣态的靈氣竟化作了絲絲縷縷的液态真元,順着經脈緩緩流淌,初時像溪澗輕淌,漸漸彙聚成江河奔湧之勢。
他睜開眼,擡手虛握,液态真元便順着手臂流轉至指尖,帶着溫潤卻強勁的力道。試着運轉時,真元在經脈中奔騰如潮,舉手投足間都透着一股沛然之力,仿佛輕輕一按就能裂石,身形微動便能掠影。
更奇妙的是,真元在體表自發流轉,形成一層淡淡的光暈,雖不顯眼,卻透着“刀槍難入”的穩固感。
這便是化元境了。
靈力破散重凝爲液态真元,如江海在體内奔湧,運轉間自生威能。
秦安低頭看着掌心的龍形玉佩,玉佩上的龍紋在真元滋養下更顯靈動。
沒有刻意沖擊的費力,隻有水到渠成的順暢。
這些天的積累、那場戰鬥的淬煉,早已讓靈力飽和,此刻的“破散重凝”不過是自然規律罷了。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着液态真元在經脈中奔湧的暢快感,運轉《不屈心法》将真元細細梳理。
靈穴内的真元越發精純,流轉間帶着沉穩的韻律,顯然已穩穩踏入了三階化元境初期。
密室裏的靈氣仍在緩緩彙入體内,符文光芒柔和如常,一切都顯得那麽順理成章。
“成了!”
密室中的靈氣漸漸歸于平穩,秦安将龍形玉佩收入儲物袋,起身時活動了一下筋骨。液态真元在經脈中流轉自如,帶來一身輕松的暖意。
窗外的天色已染上昏黃,夕陽的餘晖透過琉璃鏡灑入室内,在青石闆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算算時辰,也該到飯點了。
秦安拿起令牌走到門邊,凹槽輕觸間,木門無聲開啓。
剛踏出密室,便見秦汐正站在回廊盡頭等他,夕陽的金輝落在她發梢,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她見秦安出來,眼底瞬間亮起一抹清淺的笑意,周身萦繞的靈力波動雖不張揚,卻比來時沉穩了幾分,顯然也是剛剛突破。
秦安腳步微頓,随即也笑了起來。
無需多問,彼此眼中的通透與舒展已經說明了一切。他們都清楚對方的狀況,哪怕是修行突破,也總能憑着穩紮穩打的積累水到渠成。
這點小事,本就難不倒他們。
秦汐走上前,指尖輕輕拂過鬓邊被風吹亂的碎發,語氣帶着自然的熟稔。
“結束了?”
“嗯,”
秦安點頭,目光落在她眼底的光澤上。
“你也是?”
秦汐淺笑着應了一聲,沒有細說突破的境界,秦安也沒有追問。
有些默契無需言語,彼此的進步就是最好的答案。
兩人并肩順着樓梯往下走,三樓的修士已散去不少,隻剩下零星幾人在收拾東西。
回廊的銅鈴被晚風一吹,叮咚聲比午後更顯清甯。
走到一樓大廳時,夕陽正從雕花窗棂斜斜照入,将光潔的青石地面染成暖金色,往來的修士身影被拉得很長,少了幾分午後的喧鬧,多了幾分暮色的沉靜。
他們交還令牌,與前台修士道别,一同走出了望仙樓。
門外的晚風帶着微涼的濕氣撲面而來,吹散了樓内殘留的靈氣氣息。
夕陽正沉落在遠處的屋檐後,給青磚黛瓦鍍上了一層最後的金紅,檐角的銅鈴在晚風中輕輕搖晃,聲線悠長。街道上已有三三兩兩歸家的行人,腳步聲與遠處的叫賣聲交織在一起,帶着人間煙火的暖意。
秦安與秦汐并肩走在石闆路上,彼此間沒有太多話語,卻有着一種無需言說的安甯。
今夜的星光尚未升起,但他們知道,彼此的修行之路,都已在這一日邁出了更穩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