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順着街道往醉風樓的方向走,晚風卷着街邊小吃攤的香氣飄來,混着暮色裏的煙火氣,讓人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秦安與秦汐遠遠便望見醉風樓的紅燈籠已高高挂起,暖黃的光暈透過雕花窗棂灑在門前的石階上,隐約能聽到樓内傳來的談笑聲。
剛走到門口,守在樓下的商會護衛便眼尖地迎了上來。
“秦小哥,秦姑娘,你們可算來了!藍會長和大夥兒都在樓上等着呢!”
推門而入,樓内的喧鬧聲頓時湧了過來。月明商會的商隊成員大多圍坐在二樓靠窗的大桌旁,見秦安和秦汐進來,立刻有人笑着起身招呼。
“秦兄弟!這邊坐!”
爲首的正是商會會長藍月,她今日換了身輕便的湖藍色衣裙,見兩人走近,溫婉一笑。
“我就猜你們差不多這個時辰會來,剛讓後廚加了幾道拿手菜。”
秦安剛在桌邊坐下,旁邊一個絡腮胡的壯漢便拎着酒壇湊過來,爽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兄弟,這些天多虧有你在啊!咱們商隊才能次次渡過難關!這杯酒,哥們必須敬你!”
說着便給秦安面前的空碗斟滿了琥珀色的烈酒,酒液晃動間,酒香醇厚。
周圍立刻有人附和:“就是就是!秦兄弟年紀輕輕,身手就這麽好,可得多喝幾杯!”
“咱們跑商的沒别的,就講究個義氣,這酒必須喝!”
秦安看着滿桌熱情的笑臉,知道推脫不過,便端起酒碗,對衆人拱了拱手。
“大家願意帶我們一起來京城,是我該感謝你們才對!”
說罷,便仰頭将酒液一飲而盡。烈酒入喉帶着暖意,惹得衆人一陣叫好。
這邊酒過三巡,氣氛越發熱烈。商隊的漢子們性情豪爽,喝到興頭上便說起路上的奇聞趣事。
時而有人舉杯向秦安敬酒,他雖不善豪飲,卻也耐不住衆人的盛情,一杯接一杯地陪着,臉上漸漸染上薄紅。
而另一邊,秦汐則和藍月坐在稍遠些的窗邊,桌上擺着一壺溫熱的果茶和幾碟精緻點心。
兩人沒有參與那邊的喧鬧,隻是安靜地看着秦安被衆人圍着喝酒的模樣,眼底都帶着笑意。
藍月剝着瓜子,笑着看向那邊:“你看他們,喝起酒來就沒個完,上次小石頭喝多了,還抱着柱子說那是千年古樹精呢。”
秦汐忍不住笑起來,目光落在秦安身上,他正被幾個夥計圍着說路上的趣事,臉上帶着少見的輕松。
“他們跑商辛苦,難得有這樣放松的時候。”秦汐拿起一塊杏仁酥,輕輕掰成小塊。
“是啊……”
藍月歎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茶杯邊緣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街道上的燈籠亮成一片暖黃,與樓内的燭火相映。
醉風樓裏的酒香混着菜香,猜拳聲、談笑聲此起彼伏。秦汐和藍月輕聲聊着天,偶爾看向那邊熱鬧的人群,晚風從窗口吹進來,帶着夏夜特有的溫柔暖意。
酒過三巡,秦安終究沒敵過衆人輪番敬酒,趴在桌上漸漸沒了聲響。
趙虎作爲護衛隊隊長,向來細心,見狀便起身笑道:“秦兄弟這是喝透了,我送他回去吧。”
秦汐連忙道謝,跟着趙虎一起扶着醉醺醺的秦安往外走。
秦安個頭比秦汐高些,此刻渾身軟綿,大半重量都靠在趙虎身上,嘴裏還含糊地嘟囔着什麽,惹得趙虎忍不住笑。
“秦兄弟酒量實在,就是這後勁扛不住。”
一路晚風微涼,吹得秦安的臉頰更紅了些。
走到秦府門前時,朱紅大門和門前的石獅子在燈籠下透着威嚴。趙虎腳步一頓,恍然道:“原來兩位是秦府的人?怪不得看着氣度不凡。”
秦汐輕輕搖頭,扶着秦安的胳膊穩住他:“不是的,我們隻是來秦府做客,暫時住在這裏。”
她擡頭看向趙虎,溫聲道,“趙隊長,就送到這兒吧,裏面我熟,接下來我自己可以。”
趙虎看了看眼前的秦府,又看了看秦汐雖然纖細卻穩當的動作,也不推脫,小心地将秦安的重量移到秦汐背上。
“那行,秦姑娘當心些。要是秦兄弟醒了頭疼,讓他喝點醒酒湯會舒服些。”
“多謝趙隊長提醒。”秦汐點頭應下,等趙虎轉身離開,才深吸一口氣,背着秦安往府裏走。
秦安雖然醉了,卻還算安分,隻是頭輕輕靠在她肩上,溫熱的呼吸灑在頸側。
府裏的石闆路鋪得平整,秦汐腳步不快卻很穩,借着廊下的燈籠光,一步步走到秦家給他們準備的小院。
剛轉過回廊拐角,肩上的人忽然動了動,帶着濃重酒氣的聲音含糊地響起。
“秦汐,謝謝你。”
秦汐腳步猛地一頓,差點沒站穩。她沒想到秦安醉成這樣還能開口,更沒想到會突然聽見這句道謝。
溫熱的呼吸還停留在頸側,女孩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有些措不及防地輕聲問道:“謝什麽?”
可肩上的人卻沒了下文,隻有均勻的呼吸聲漸漸沉了下去,顯然是又睡了過去。
走在寂靜的廊下,秦汐隐約能聽見他鼻腔裏還在無意識地哼唧着,斷斷續續的,竟是在叫她的名字。
“秦汐……秦汐……”
晚風從廊外吹過,帶着草木的清香,秦汐的臉頰被燈籠的暖光映得微微發紅。
她穩住腳步繼續往前走,喉間輕輕滾出一聲低低的嗔怪,細若蚊呐。
“笨蛋。”
聲音裏藏着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随着腳步輕響,慢慢融進了夜色裏。
推開院門,院角的蟲鳴細碎,月光透過樹梢落在地上。秦汐小心地将秦安扶到床榻邊,輕輕讓他躺下,又取來帕子沾了溫水,細細擦去他臉上的酒氣。
看着他眉頭舒展、呼吸漸漸平穩,秦汐才松了口氣,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
窗外的月光靜靜流淌,映着滿室安甯。她坐在桌邊,聽着秦安輕微的鼾聲,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抹淺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