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瞳少年踏上賽場的瞬間,周遭的空氣仿佛都凝滞了幾分。
他身形清瘦,玄紫色長袍随着步伐輕擺,衣擺邊緣繡着的暗金色星紋在賽場光芒下若隐若現。
那雙标志性的紫瞳宛如浸在寒潭中的琉璃,目光掃過身旁幾位早已到場的參賽者時,沒有半分波瀾。
他對着衆人微微颔首,動作輕緩卻帶着一種莫名的疏離感。
月靈薇立于賽場中央的高台上,一身素白長裙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她的目光掃過下方的參賽選手,見最後那位紫瞳少年也已站定,原本略帶期待的眼神漸漸沉靜下來。
她清了清嗓子,柔和的聲音透過靈力加持傳遍賽場。
“諸位來自各地的少年天才,今日能齊聚大秦國都參加此次大賽,便是緣分一場。”
她唇角噙着得體的笑意,目光依次掠過烈火堂的炎烈、青藥谷的白韻,以及那位始終沉默的紫瞳少年。
“我知道大家一路趕來不易,行囊裏裝着的是宗門的期盼,心口揣着的是對武道的熱忱。”
“稍後秦皇陛下便會親臨緻辭,在此之前,還請諸位稍安勿躁。”
“畢竟今日的比試,既是對自己修爲的檢驗,也是一場難得的以武會友之宴。”
這幾句話說得溫和又周到,賽場中原本緊繃的氣氛悄然松弛了幾分,連帶着幾位劍拔弩張的選手也放緩了周身的氣勢。
月靈薇見衆人神色漸緩,便擡手理了理鬓邊的流蘇,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着恰到好處的莊重:“時辰已到,選手們皆已就緒。”
“接下來,有請我們大秦的天子!秦皇陛下!爲秦國少年修士争霸賽緻辭!”
話音落下,她側身向着東側高台微微躬身,寬大的衣袖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
賽場内的衆人也紛紛順着她的目光望去。原本低低的私語聲瞬間消散,隻剩下高台方向傳來的、越來越近的沉穩腳步聲。
一襲玄色龍紋錦袍的秦皇緩步走出,腰懸白玉圭璋,面容威嚴卻帶着幾分溫和,目光掃過賽場時,原本細碎的議論聲瞬間平息。
“諸位少年英彥,遠道而來辛苦了。”秦皇的聲音不高,卻帶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傳遍賽場每一個角落。
“今日齊聚于此,既是切磋武藝,更是以武會友。朕知你們身後各有宗門期許,心中皆有淩雲之志,但切記——”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鄭重。
“武者當有傲骨,更要有仁心。點到即止,莫要失了分寸。”
賽場中衆人紛紛颔首,連那位一直沉默的紫瞳少年也微微擡眼,目光在秦皇身上短暫停留後便收回,依舊靜立如初。
秦皇看着下方即将沖天而起的靈力波動,嘴角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
“朕不多言,隻盼諸位能在此次賽事中盡顯風采,更盼能從中見得我大秦未來之氣象。”
他擡手示意,聲音陡然洪亮。
“現在,朕宣布——大秦少年修士争霸賽,正式開始!”
話音落下,高台兩側的禮炮轟然炸響,五彩禮花在空中綻放。
月靈薇上前一步,朗聲道:“第一場比試,即刻開始,請抽到号碼牌‘一’的兩位選手登台!”
賽場上的秦安聞言微怔,下意識低頭看向掌心。不知何時,那裏竟多了塊玄鐵鑄就的号碼牌,正面清晰地刻着一個“一”字。
他眉頭輕蹙,低聲問道:“什麽時候有的?”
身旁的秦汐晃了晃自己手中刻着“十”字的号牌,輕聲提醒:“應該是剛才的星路變化而來的。”
“原來如此。”秦安恍然點頭,指尖無意識摩挲着冰冷的号牌邊緣,心裏掠過一絲倉促。
沒想到第一場比賽就是自己,未免有些太突然了。
看着秦安愕然的神情,秦汐也是有些幸災樂禍。
“首戰可要打得漂亮些哦~”
秦安轉頭,故作兇狠地瞪了她一眼。
秦汐卻像沒瞧見似的,指尖輕點自己的号牌,慢悠悠補充道:“你要是能赢,我就給你留個獎勵。”
“什麽獎勵?”秦安頓時來了興緻,往前湊了半步追問。
“赢了再說。”秦汐偏過頭,故意賣了個關子,耳尖卻悄悄泛起薄紅。
秦安挑了挑眉,唇角揚起一抹壞笑。
“看來這第一場,是非赢不可了。”
秦汐白了他一眼,卻在轉身時,輕輕說了句。
“小心些。”
秦安笑着應了聲,握緊号牌,轉身朝着賽場中央走去。
————
秦皇落座時,高台上的珍珠簾幕被帶起的風輕輕拂動,細碎的碰撞聲裏裹着一絲清寒。
他身側的席位早已備好,左側的雨後身着華貴宮裝,鬓邊簪着朵瑩白珠花,眉眼低垂時溫順得像一汪不起波瀾的秋水。
而右側的國師,則是一襲墨色道袍,靜坐時如同一尊沉在歲月裏的古鼎,周身沒有半分刻意的氣勢外露,卻讓周遭的空氣都仿佛凝了幾分。
他就那樣端正坐着,雙手交疊于膝頭,指尖輕撚一串木珠,動作緩而穩。沒有淩厲的眼神,沒有迫人的靈力波動,可靠近時便會莫名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那是曆經無數風浪後沉澱下的沉穩,是洞悉世事變遷的了然,藏在平靜表象下的,還有深不見底的城府與修爲。
見秦皇坐下,國師微微側首,聲音平穩無波。
“陛下方才緻辭得體,既立了規矩,又安了人心。”
他的目光淡淡掃過賽場中正要登台的秦安,語氣聽不出喜怒。
“這一屆的少年,倒是有些意思。”
秦皇端起茶盞輕笑:“朕倒要看看,他們能鬧出多大的動靜。”
國師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賽場,指尖木珠依舊緩緩轉動。周身那股沉靜而深不可測的氣場,如同籠罩在高台的薄霧,無聲卻存在感極強。
一旁的雨後聽見了秦皇與國師的對話。她垂在膝間的手指悄悄蜷起,唇角勾起一抹譏诮,聲音裏帶着幾分刻意的軟膩。
“國師眼力自然是好的,不過這屆賽事有太子殿下參賽,單論實力,本就無需多言吧?
國師卻像是未曾聽見,指尖撚着的木珠依舊平穩轉動,目光始終落在賽場中央,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分給她半分。
秦皇淺啜了一口茶水,目光掠過場中躍躍欲試的少年們,聲音平靜無波。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太子實力固然不錯,但比他更強的,未必沒有。”
“可陛下……”
雨後還想再說些什麽,秦皇卻陡然擡眼看向她,眼神裏雖無怒意,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閉嘴。”
清淡至極的兩個字,卻讓雨後瞬間噤聲。
她連忙低下頭,鬓邊的珠花随着動作輕輕晃動,掩去了臉上一閃而過的委屈與不甘。
雨後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一絲細微的痛感傳來。她那眼底深處的隐秘恨意,在這無聲的壓制下,悄悄滋長得更深了些。
高台上重新恢複寂靜,隻剩下賽場方向隐約傳來的喧鬧,襯得她垂首的身影愈發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