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場比賽的号角餘音未散,賽場四周的議論聲已如潮般漫開。
看台上,爲秦汐的對手——比葉呐喊的聲浪格外響亮。
這位從州府選拔一路連勝十七場的少年天才,早憑實打實的戰績攢足了人氣。所有人都攥着期待,盼他能與八位引薦選手之一的秦汐拼出一場酣暢對決。
秦汐踏着靈光步入賽場,淡藍色衣裙随步伐輕晃,裙擺掃過青石地面時,帶起細碎的靈力漣漪悄然散開。
她立在中央,流霜劍斜指地面,烏木劍鞘上的青晶石在日光下明滅不定,映得頰邊碎發都染上幾分緊繃。
方才在通道口,她親眼看着秦安被送往醫護室。少年昏迷時蒼白的側臉在腦海中反複浮現,心頭那點焦慮讓她的呼吸都比平日急促了半分。
少女指尖按在劍柄上,微微收緊。
“姑娘,請賜教!”
比葉握緊腰間長刀,玄色勁裝下的肌肉線條繃得緊實,眼底燃着毫不掩飾的戰意。
他清楚這場對決的分量,更想借此證明,自己足以與八大引薦選手站在同一高度。
秦汐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雜念。
她指尖猛地發力,“噌”的一聲清越劍鳴劃破賽場。
冰藍劍身掙脫劍鞘,泛着冷冽的光,淡金色劍氣如薄紗般瞬間裹住劍脊,靈力流轉的軌迹清晰可見。
她沒有半分試探的意思,手腕微翻間,劍氣已凝聚成一道凝練的光刃,精準捕捉到比葉拔刀瞬間、靈力尚未完全運轉的那一絲破綻,直刺而去!
這一劍快得驚人!
比葉剛将長刀抽出半尺,便覺一股淩厲的金色劍氣已逼至眼前,那劍氣裏帶着不容錯辨的決絕,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他瞳孔驟然收縮,倉促間想催發靈力格擋,卻發現對方的劍氣早已鎖死了他靈力流轉的路徑,根本來不及調動防禦。
“噗!”
金色劍氣擦着他的臂膀掠過,帶起的靈力勁風瞬間震得他氣血翻湧。
比葉踉跄着後退數步,手中的長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地,右臂酸麻得連擡都擡不起來。
他甚至沒看清秦汐的劍招如何遞出,便已徹底失去了再戰之力。
賽場瞬間陷入寂靜,随即爆發出一片難以置信的抽氣聲。
誰也沒料到,這場被寄予厚望的強強對決,竟會以這樣幹淨利落的方式結束。
秦汐收劍歸鞘的動作帶着幾分急切,青晶石碰撞劍鞘發出輕響。她甚至沒等裁判月靈薇宣布結果,便對着臉色發白的比葉匆匆颔首。
“承讓。”
話音剛落,她已轉身快步走向賽場通道,淡藍色裙擺揚起的弧度裏,藏着一絲難以掩飾的焦灼。
比葉望着她的背影,彎腰撿起長刀的手微微發顫。
他輸得猝不及防,卻也清晰地感受到方才那劍中凝聚的專注與急切。
這位看似溫和的少女,心中分明藏着更重要的牽挂。
看台上的觀衆們愣了片刻,随即爆發出熱烈的議論。
有人驚歎秦汐劍氣的淩厲,也有人惋惜比賽時間太短,卻沒人注意到,通道口的秦汐正擡手按了按跳動過快的心髒,目光早已越過攢動的人群,望向了醫護室的方向。
而此時的秦安正盤膝靜坐在識海中央,指尖無意識地循着《輪回槍訣》第一層的起勢軌迹輕動。
意識中那道紫影持槍鍛骨的畫面反複流轉,骨裂重生的細微聲響仿佛就在耳畔,連帶着他肉身經脈都泛起陣陣溫熱的酥麻,似有什麽正在悄然蛻變。
秦安試着引動體内剛種下的那絲輪回本源,淡紫色靈力順着經脈緩緩遊走,所過之處,先前因昏迷淤塞的靈力滞澀感竟漸漸消散。
靈力行至雙肩時,他下意識模仿紫影持槍劈砍的動作,識海中立刻浮現出骨骼受力、靈氣淬煉的精準軌迹,連現實裏躺在醫護室中的身體,指節都輕輕動了動。
“原來如此……”
秦安低聲自語,眼神亮得驚人。
輪回鍛骨的關鍵從不在蠻力,而在“破碎”與“重生”的節奏把控!
每一次骨裂都要恰好引動天地靈氣補全,讓筋骨在循環中愈發堅韌。
他沉浸在這份頓悟裏,指尖靈力流轉得越發順暢,連識海邊緣那片因記憶碰撞殘留的混沌,都被淡紫色靈光滌蕩得愈發清明。
秦安甚至開始在識海中模拟《輪回槍訣》第二層氣轉乾坤的起手式,丹田處隐隐泛起氣旋轉動的輕響,與紫影投影中靈氣入體的節奏漸漸同步。
每一次吐納都變得極有規律,吸入的靈氣經輪回本源淬煉後,帶上了一絲淡紫色光澤,順着經脈彙入丹田,讓他的氣息不知不覺間沉穩了許多。
醫護室外,秦汐的身影在走廊裏來回輕踱。淡藍色裙擺掃過青石地面,帶起細碎的聲響,卻驅不散眉宇間的焦灼。
方才一路奔來,她遠遠便見秦不凡與秦落雁守在門口,兩人眉宇間凝着化不開的凝重。
見秦汐到了,秦落雁才上前一步,聲音裏帶着難掩的憂色。
“李太醫剛進去時就說,秦安這症狀他從未遇見過,靈力在體内四處亂撞,偏又凝而不散,像是被什麽東西死死困着。”
秦汐的心猛地一沉,連之後秦不凡說他已将秦皇召李太醫診治昏迷太子的诏令攔了下來,都沒怎麽聽進去。
走廊裏的風裹着藥草的苦澀氣息漫過來,吹得廊下燈火輕輕搖曳,光影在秦汐臉上明明滅滅,忽明忽暗。
她忍不住去想秦安躺在裏面的樣子,想李太醫撚着胡須、眉頭緊鎖沉思的模樣,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帶着滞澀的疼。
“會沒事的,對吧?”
秦汐輕聲開口,像是在問身邊的人,更像是在低聲說服自己。
實在不行……就帶他回宗門……
可是來得及嗎?
秦汐不知道,也不敢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