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屋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打破了醫護室内的甯靜。
秦汐聽見聲響,立刻起身去開門。
原來是秦不凡和秦落雁兩人。
秦不凡對着秦汐點了點頭,急着問道:“他醒了嗎?”
“剛醒沒多久,你們來得正好。”
秦汐側身讓開,引着兩人往裏走。
秦落雁安靜地跟在秦不凡身後,目光輕輕掃過醫護室裏的擺設。
秦不凡一眼便看見床上正醒着的秦安,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秦兄,這次可多虧了你啊!”
他往前湊了兩步,語氣裏帶着按捺不住的興奮。
“你知道因爲你幹的好事,現在太子……”
秦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絡吓了一跳。他印象裏的秦不凡向來沉穩,極少有這樣外露的情緒。
秦不凡正想往下說,後腰突然被人輕輕掐了一把。
“哎喲!你幹嘛?”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秦落雁,語氣裏帶着點佯裝的委屈,卻沒半分真生氣的意思。
秦落雁笑着擡手,輕輕捶了下他的肩膀:“别吓着人家,好好說話。”
“我有吓到他嗎?”
秦不凡一臉疑惑地看向秦落雁。
“有。”秦落雁認真點頭。
秦不凡還是不太信,轉頭望向秦安:“我有吓到你麽?”
秦安卻把臉轉向了别處,明顯不想摻和這“小倆口”之間的互動。
醫護室一時靜了下來,氣氛有些微妙。
一旁的秦汐見狀,适時開口問道:“剛才你們說太子怎麽了?”
這個問題也讓秦安的注意力立刻轉了過來,目光落在秦不凡身上。
可不知爲何,一提到太子,秦不凡和秦落雁臉上很快都漾開一抹舒心的笑意。
秦不凡深吸一口氣,語氣沉穩了些,緩緩解釋道:“太子魂魄缺失的問題難以解決,看過的太醫們都說,就算找回來,十有八九也很難痊愈,最後多半會……”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低了些,“變成一個傻子……”
說完,秦不凡唇角又忍不住向上揚了揚,眼底還漾着未散的笑意。
“聽說父皇現在可生氣了,”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一些卻帶着笃定,“不過你放心,回頭我禀明父皇,你是王神醫的門生,他定然不會輕易動你。況且還有我在,保你無事。”
秦安聽後默默點頭,他實在沒料到,那個平日裏有些不正經的王大夫,竟有如此分量。
秦汐端了杯溫水遞到秦安手邊,順勢在床邊坐下,輕聲問道:“你就不怕秦皇遷怒于你?”
聽到這話,秦不凡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指尖無意識地撚着袖口。
“怕是自然怕的。但父皇可不會真的嚴懲我。”
他頓了頓,語氣裏添了幾分釋然。
“太子已經是這副模樣,父皇縱是想護着,也無濟于事了。”
說着說着,他眼底的笑意又漫了上來,連帶着聲音都輕快了些。
“而且我敢斷定,父皇現在最上心的,絕不是怎麽罰我。”
“而是該立誰爲新太子。”
秦落雁在一旁輕聲接話,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
秦安與秦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認同。
秦國儲君之位,斷不能讓一個神智不清之人久居,否則隻會淪爲天下笑柄。
秦落雁垂眸理了理衣襟,神色漸漸鄭重起來。
這事說起來不過是換個人選,内裏的關節卻複雜得很。
畢竟誰也說不清,下一任太子會不會像秦不凡的大哥一般——圖謀不軌。
室内的空氣靜了靜,月光在地面淌出一片淺白,映着幾人各異的神色。
待秦不凡與秦落雁離開醫護室後,室内又隻剩秦安與秦汐兩人。
秦汐坐在床邊的凳上,手指輕輕捏着袖口邊緣,指尖劃過布料的紋路。
她沉默片刻,擡眼看向坐在床上的秦安,聲音壓得很輕:“你覺得秦不凡會成爲太子嗎?”
秦安聞聲,收回望向門口的目光。
他微微蹙起眉,指尖在膝頭無意識地輕叩着,仔細想了一會兒才開口。
“儲位之事向來複雜,我不敢斷言。隻是方才看他的樣子,對太子之位應該是沒什麽興趣的。”
秦汐垂下眼睑,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輕聲接道:“如果是爲了秦落雁……”
“那他多半會試一試。”
秦安不等她說完,便接了話,語氣比先前多了幾分肯定。
室内又靜了下來,隻有窗外隐約傳來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沒了蹤迹。
秦汐的指尖停在袖口繡線的盡頭,秦安則重新望向門口,兩人都沒再說話。
這世上本就有太多身不由己的事,尤其是像秦不凡這樣身處皇家的皇子。
若他們身後有了想要拼力守護的人,就算是再怎麽不願沾手的紛争,也不得不挺直脊背,一步步迎上去。
“早些休息吧。”
“嗯,你有地方睡嗎?”
“有的,就在隔壁。”
“好。”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