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緩了好一會兒,胸口的滞澀感才稍稍平複。他望着自己依舊微顫的指尖,眸中的凝重又深了幾分。
《輪回槍訣》運轉失敗,難道是功法本身的問題?
還是……
他咬了咬牙,決定換一種功法試試。
識海中另一套功法的要訣緩緩浮現。
那是他之前修煉的《不屈心法》,向來穩妥溫和,最是适合穩固修爲。
秦安深吸一口氣,再次凝神靜氣,試圖引導體内靈力按照《不屈心法》的路徑流轉。
可靈力剛一動,滞澀感便如影随形。
往日裏如溪流般順暢的靈力,此刻卻像被凍住的河水,在經脈裏艱難地挪動着,每一寸流轉都帶着沉重的遲滞。
秦安能清晰地感覺到,靈力的流動速度比往日慢了何止十倍,連帶着原本該溫潤滋養經脈的靈力,都透着一股虛弱的無力感。
他耐着性子,一點點催動靈力按心法運轉,可無論如何凝神引導,那淡紫色的靈力都像生了鏽的齒輪,轉得磕磕絆絆,連最基礎的周天循環都無法完成。
更别提往日裏運轉心法時那股充盈的暖意,此刻隻剩下經脈裏隐隐的酸脹,與方才強行中斷《輪回槍訣》後殘留的不适感交織在一起。
秦安緩緩松開緊握的拳頭,掌心已沁出一層薄汗。
他閉上眼,再次内視體内,靈力依舊在緩慢而滞澀地流動,沒有半分改善的迹象。
《不屈心法》也失效了。
這個結果像一塊巨石,重重壓在他心頭。
他不僅修爲大跌,連最基礎的功法運轉都變得如此艱難。
夜風吹過窗棂,帶來一絲涼意,秦安卻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比身上的冷汗更涼。
他靠在床頭,望着屋頂的橫梁,眼底的凝重裏,漸漸摻進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茫然。
秦安靜下心來細想,漸漸理清了自己落到這般境地的緣由。
首先是噬魂槍的反噬。
那股蠻橫又詭異的力量爆發時,幾乎抽幹了他體内大半靈力,經脈也在那股狂暴的沖擊下添了暗傷。
雖然後來那道金色身影及時出現穩住了局勢,也讓噬魂槍至今沉寂不明生死,但他體内的暗傷并未痊愈,損耗的修爲更沒能恢複分毫。
之後便是自己冒然嘗試《輪回槍訣》的第二層。
那淡紫色靈力本就帶着幾分霸道,湧入他本就受損的經脈後便橫沖直撞,雖被他及時中斷運轉,卻無疑讓本就脆弱的經脈雪上加霜。
此刻經脈裏殘留的酸脹與滞澀,分明是那番沖撞留下的後遺症,連帶着靈力流轉都愈發艱難起來。
想通這兩層緣由,秦安隻覺得心口像壓了塊重物,沉甸甸的。
他緩緩擡手按在小腹丹田處,那裏本該是靈力彙聚的源頭,此刻卻空落落的,隻餘下一絲微弱的靈力在緩慢搏動,連帶着身體都透着一股虛浮的無力。
噬魂槍的反噬傷了根本,冒然運轉槍訣又添新傷,兩重打擊之下,才有了如今修爲大跌、功法難行的困局。
夜漸漸深了,窗外的蟲鳴稀稀疏疏歇了下去,房間裏隻剩下他略顯沉重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秦安閉上眼,想将這些煩亂的念頭壓在心底,可那份因實力驟降而生的焦慮,卻像經脈裏揮之不去的滞澀感,絲絲縷縷纏在心頭,遲遲散不去。
秦安望着窗紙上晃動的月影,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好像到現在還不知道秦汐的修煉境界,更從未見過少女認真出手的模樣。
肯定很強吧……
少年心裏這樣想着,方才被焦慮纏繞的眼神漸漸清明起來,眼底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發堅定的光。
他必須變強!
他還有必須要做的事!
他還有想要守護的人!
他不能就這麽止步于此!
念及至此,秦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殘存的滞澀與無力,重新打起了精神。
腦海中,《輪回槍訣》第一層“輪回鍛骨”的要訣清晰浮現。
既然修爲已跌至淬體境,那便從淬體境重新開始修煉。
坐以待斃從來不是秦安的風格!
他緩緩調整坐姿,腰背重新挺直,指尖不再顫抖。
少年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那裏雖還殘留着靈力沖撞後的酸脹,卻已透出幾分重新凝聚的氣力。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紗漫進來,落在他臉上,映得那雙眼睛裏再無半分茫然,隻剩沉定的決心。
秦安凝神靜氣,将《輪回槍訣》第一層“輪回鍛骨”的要訣在心中反複默念。
他嘗試以意念爲引,想象槍意如無形長槍刺破虛空,召來天地靈氣入體。
可丹田内那絲微弱的靈力卻像沉在水底的石子,任他如何引導,都隻是微微顫動,毫無奔湧之勢。
經脈裏的滞澀感仍在,靈氣剛觸及便如遇阻礙,連最基礎的流轉都顯得格外艱難。
他沒有急躁,隻是沉下心來,一遍遍依着要訣催動靈力。
少年指尖抵在膝頭,腰背挺得筆直,呼吸随着心法節奏緩緩調整,綿長而沉穩。
一次、兩次、三次……
靈力始終微弱如螢火,連引動天地靈氣的迹象都沒有,可他眼底的決心絲毫未減,掌心的酸脹感仿佛都成了堅持的印記。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指尖快要發麻時,丹田内忽然傳來一絲極輕的悸動。
那絲微弱的靈力像是被喚醒的種子,終于顫巍巍地動了起來。
秦安心中一振,連忙凝神引導,這一次,靈力雖依舊緩慢,卻穩穩地順着經脈開始流轉。
更讓他驚喜的是,流轉中,部分靈力漸漸染上了淡淡的紫色,精純而凝練,所過之處,那些駁雜滞澀的靈力竟被它們緩緩吞噬、同化。
淡紫色靈力像細小的溪流,一點點沖刷着破爛堵塞的經脈,雖緩慢卻堅定,将淤塞之處一點點疏通。
秦安不敢松懈,持續引導着靈力流轉。待氣息稍勻,他忽然想起什麽,擡手從儲物袋中摸出一枚龍形玉佩。
玉佩觸手溫潤,正是王大夫先前交給他的,是由半條靈脈打造而成。
剛一握住,玉佩便透出絲絲縷縷精純濃厚的靈氣,順着他的掌心經脈緩緩湧入體内,與他自身的淡紫色靈力相融。
有了靈脈玉佩的靈氣加持,體内的淡紫色靈力頓時變得充盈起來,流轉速度也明顯加快。
原本淤塞的經脈在精純靈氣的滋養下,竟隐隐傳來一絲暖意,連之前的酸脹感都減輕了幾分。
秦安借着這股靈氣,繼續引導靈力按“輪回鍛骨”的路徑運轉,每一次流轉都比前一次更順暢幾分。
不知過了多久,當淡紫色靈力在體内完整運轉一個大周天後,秦安忽然感覺到一股奇異的力量自丹田湧向四肢百骸。
那力量并非狂暴,卻帶着不容抗拒的霸道,順着經脈直沖入筋骨之間。
輪回鍛骨,終于真正開始了。
下一刻,細密的痛感從骨頭縫裏鑽了出來,像是有無數細針在同時穿刺,又似有鈍器在緩慢碾磨。
每一寸筋骨都在“破碎”的邊緣叫嚣,痛得他額角瞬間沁出冷汗,指節攥得發白。
可秦安沒有停下,他咬緊牙關,任由那股力量在體内肆虐,因爲他知道,這便是“輪回鍛骨”的代價,是從破碎中求重生的開始。
窗外的月光漸漸西斜,房間裏,少年挺直的身影在夜色中如磐石般靜坐,唯有壓抑的呼吸與筋骨輕響交織,在寂靜中勾勒出修行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