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如簾,狂風卷着豆大的雨點抽打在曠野上,雷聲在雲層中沉悶地滾過,每道閃電劈下都将四周照得慘白。
秦汐拉着秦安剛沖出城門缺口沒多久,兩側草叢突然“簌簌”作響,山丘後、小樹林裏驟然湧出黑壓壓的人影。
玄甲軍的铠甲在雷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屬光澤,黑衣人的猩紅靈力在雨霧中翻湧,上百道身影瞬間結成密不透風的包圍圈,肅殺之氣如實質般壓來。
其中有好幾道氣息更是雄渾得讓人心悸,顯然比城門處的守衛強了不止一個層級。
秦汐身上的淡金色劍意仍在流轉,握着秦安的手緊了緊,指尖傳來的力道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這次要比剛才還要棘手。”
她低聲說道,目光飛快掃過圍攏的敵群,已經在心裏清點出至少五名化元境的氣息。
那些黑衣人修煉的功法很詭異,似乎是以根基爲源,以血爲引,從而強行提升自己的修爲和實力。
就跟當時太子秦無敵強行提升自己實力的秘法一樣。
“我幫你。”
秦安立刻說道,下意識便想運轉靈力。
秦汐聽後,忍不住轉頭看了他一眼。少年眼底的急切與擔心,令她心中微暖,可秦汐還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你在旁邊看着就行,我應付得過來。”
說罷,秦汐緩緩松開了握住秦安的手。
秦安有些詫異,還沒反應過來,就見秦汐轉身面對着他,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
“在這兒等我。”
話音未落,秦汐周身的金色光罩突然向外擴張,又猛地收攏,将秦安全部籠罩其中。
而她自己則向後退了半步,徹底離開了光罩的保護範圍,獨自站在了風雨與敵陣之間。
秦安心頭一驚,瞬間明白了秦汐的用意。
她是想獨自面對這上百的敵人,用光罩将自己護在絕對安全的地方!可察覺到那些像看死人一樣的眼神,他又怎麽敢相信秦汐真的應付得過來?
秦安下意識便想沖出去,雙手用力推在光罩内壁上。可那看似輕薄的光壁卻堅硬如玄鐵,任憑他如何發力,都紋絲不動。
秦汐自然看到了他焦急的動作,也讀懂了他眼底的擔憂。
少女沒有多說什麽,隻是對着光罩裏的他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安撫的暖意,随即又轉過頭,望向圍攏的敵群。
那一瞬間,秦汐周身的氣息陡然一變。
溫柔盡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凜冽如劍鋒的銳利。
“殺!”
爲首的黑衣人頭目見她孤身一人,眼中閃過一絲獰笑,厲聲下令。
刹那間,數十道猩紅靈力如毒蛇般竄出,有的化作尖利的爪影撕裂雨幕,有的凝成旋轉的血輪帶着呼嘯的風聲。
玄甲軍的長矛陣列更是如密林般向前推進,矛尖凝聚的寒光在雷光中連成一片,直撲秦汐而來!
秦汐腳尖在泥濘中輕輕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般騰空而起。
淡金色靈力在她背後凝聚成一對光翼,扇動間帶起淩厲的氣流,将周身的雨水震得向兩側飛濺。
她手中的金色長劍驟然發出龍吟般的嗡鳴,劍身在風雨中劇烈震顫,仿佛有生命般躍動。
原本流轉的淡金色光華陡然暴漲數尺,劍氣刺破雨幕,在周身形成一圈璀璨的光輪,連呼嘯的狂風都被這股淩厲的劍意逼得暫時分流。
“神劍訣·千流光!”
少女清喝聲裹挾着靈力炸響在曠野,話音未落,她握劍的手腕已開始飛速旋轉。
金色長劍在掌心化作一道模糊的光弧,轉速越來越快,劍身上的光華随之沸騰,無數細碎的金色光點從劍刃上剝離,在旋轉的氣流中凝聚成密集的光絲。
不過瞬息之間,光絲便彙聚成數百道細密如針的金色劍氣,每一道都閃爍着凜冽的鋒芒。
劍氣周身萦繞着淡金色的靈力氣流,發出“滋滋”的銳鳴,将周圍的雨水震得向四周彈開,在她身前形成一片短暫無雨的真空地帶。
随着她手腕猛地向前一送,那數百道劍氣如掙脫束縛的流星雨般驟然傾瀉而下!
它們并非雜亂無章,而是以精妙的軌迹鋪展開來,有的直刺前方的矛尖;有的斜斬側面的爪影;有的則如靈蛇般繞過障礙,精準鎖定每一個襲來的敵人。
劍氣劃破雨幕的瞬間,留下一道道轉瞬即逝的金色尾痕,密集的破空聲交織成一片銳嘯,帶着摧枯拉朽的威勢,朝着敵群席卷而去。
“叮叮當當——”
劍氣與長矛、血刃碰撞在一起,發出密集的脆響。
玄鐵長矛應聲而斷,猩紅血輪被劍氣撕裂,前排的玄甲軍慘叫着倒飛出去,陣型瞬間出現缺口。
秦汐借着光翼的扇動在敵陣中靈活穿梭。
金色劍光如一道流動的閃電,時而化作筆直的銳鋒精準點刺,挑飛迎面而來的長矛;時而揮出半弧形的光刃,将合圍的黑衣人震得連連後退。
淡金色靈力在她周身流轉不息,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飛濺的鮮血和雨水連她的衣角都無法沾染,每一次揮劍都幹脆利落,帶着一種驚心動魄的力量感。
可敵人實在太多,倒下一批又有新的一批補上,秦汐殺都殺不過來。
那五名氣息非凡的化元境黑衣人從不同方向同時發難,猩紅靈力中帶着濃郁的毒意,不斷壓縮着她的活動空間。
秦汐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混着雨水滑落。握劍的手腕因爲高頻揮砍而微微發酸,但她的眼神始終明亮,腳步始終沉穩,金色光翼的扇動從未停歇。
就在這時,兩名黑衣人瞅準空隙,繞到光罩側面,顯然是想攻擊光罩内的秦安來分散秦汐的注意力。
她們掌心凝聚起兩道粗壯的血箭,帶着濃郁的血腥味,悄無聲息地射向光罩!
秦安察覺到她們的動作,瞳孔驟縮。
而幾乎在血箭射出的同一瞬間,秦汐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根本沒有回頭,反手便将長劍向後一送!
一道凝練如絲的淡金色劍氣後發先至,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精準無比地撞上那兩名黑衣人!
“噗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血肉被整齊切開的脆響。
那兩名黑衣人甚至沒看清劍氣的軌迹,身體便從腰間被硬生生斬斷。上半身帶着滿臉的驚愕摔落在地,滾燙的鮮血混着破碎的内髒在雨中炸開,濺起一片刺目的猩紅,與冰冷的雨水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殘酷而詭異的畫面。
光罩内的秦安看得渾身一震,胃裏有些翻湧,可更多的卻是無法抑制的心悸。
他看着秦汐的背影,看着她在刀光劍影中穿梭,看着她每一次揮劍都必須精準無誤。
因爲稍有不慎,倒下的就可能是她自己。
少女的身影在金色光翼的映襯下明明那麽耀眼,卻又那麽單薄,單薄得讓他心髒抽痛。
秦安曾想過要保護她,要成爲她的依靠。可如今,他卻隻能像個廢物一樣被她護在光罩裏,連分擔一絲危險都做不到。
他能清晰地看到秦汐鬓角的發絲被汗水浸濕,能看到她握劍的手指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白,能看到她每一次避開攻擊時,光翼的光澤都會黯淡一分。
雷聲再次炸響,閃電照亮了秦汐浴血的戰場,也照亮了她眼底始終未散的堅定。
秦安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着她獨自面對刀山火海,看着她用并不高大的身軀爲自己撐起一片安全的天地。
那種無力感像冰冷的潮水般将他淹沒,帶着尖銳的刺痛,比任何時候都讓他痛恨自己此刻的無能。
“秦汐……”
他下意識地低聲念出她的名字,聲音在光罩内微微顫抖,眼底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
他多希望此刻站在外面的是自己,多希望那柄染血的長劍是握在自己手中……
可現實卻是,他隻能站在這裏,看着她在風雨中厮殺,連一句“小心”都傳不出這層光罩……
此時的秦安絲毫沒有察覺,他識海深處那片早已沉寂的角落,正發生着詭異的變化。
原本隻是若有若無、幾近消散的黑暗氣息,竟像是被這極緻的情緒喚醒了生機,開始如墨汁滴入清水般緩緩暈開、滋生。
那氣息冰冷而粘稠,帶着一種蟄伏已久的饑餓感,順着他劇烈波動的情緒脈絡悄悄蔓延。
黑暗所過之處,識海泛起微不可察的刺痛,卻被他對秦汐的擔憂徹底蓋過。
直到腰間的儲物袋突然傳來一絲微弱的溫熱,他也隻是下意識地低頭掃了一眼,并未深究。
少年隻是死死地盯着外面,看着自己想要守護的女孩在刀光劍影中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