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雲層時,林間的霧氣還沒散盡,像一層薄薄的牛乳裹着枝葉,連空氣裏都浸着幾分濕涼的草木香。
秦安緩緩睜眼,睫毛上沾着的露珠輕輕滑落,落在手背上,帶來一絲微涼的觸感。
他擡手活動了一下筋骨,周身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體内的真元比昨夜更加凝練,運轉時也愈發順暢。
化元初期巅峰的修爲如同紮實的基石,讓他能清晰感受到每一次呼吸間,靈氣彙入體内的細微變化。
林間的晨霧漸漸被朝陽染成淡金色,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織出斑駁的光影。
秦安站起身,目光落在身旁的金斧上。
那金斧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澤,仿佛也因他修爲的提升而多了幾分靈氣。
他緩步走到金斧旁,伸手握住斧柄,入手的觸感依舊冰涼,卻不再像之前那般難以駕馭。
随着真元緩緩注入金斧,斧身微微震顫,一道微弱的金色光暈在斧刃邊緣流轉,與林間的晨光交相輝映。
可還是拔不出來。
秦安:(ー_ー)!!
遠處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打破了林間的甯靜。
秦安深吸一口氣,空氣中草木的清香與靈氣交織在一起,讓他精神一振。
他知道,這隻是修煉之路的一個小節點。若想要真正變強,還有更長的路要走。
但此刻,看着晨光中的樹林,感受着體内充盈的力量,少年心中充滿了堅定與自信。
秦安握着金斧斧柄的手輕輕收回,指尖還殘留着金屬的涼意,方才注入真元時斧身的震顫猶在掌心,可斧刃始終嵌在地面的石縫裏,紋絲未動。
少年望着那截露在外面的斧身,眉頭微挑,臉上掠過一絲無奈的神情。
他擡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沒再繼續嘗試拔斧,而是轉身朝着林外走。
林間的濕霧還未完全散去,草葉上的露珠沾在衣擺邊緣,走起來可以感覺到細碎的涼意。
秦安腳步放得輕緩,循着晨光的方向往外走。
越靠近林邊,光線越亮,檐下風鈴被風拂過的輕響也漸漸清晰。
等他走出最後一片樹蔭,便見龍在天仍坐在石凳上,指尖搭着青瓷杯沿,目光落在他身上,杯裏的茶水還冒着極淡的熱氣。
石桌被擦得一塵不染,中央擺着個深色食盒,盒蓋邊緣扣着塊青布,旁邊疊着套金紋白袍。
白袍領口的金線繡得規整,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接頭,袖口收得利落,陽光落在衣料上,能看見布料本身的細密織紋正泛着淡淡靈光。
“先過來吃點東西吧。”
龍在天擡了擡下巴,語氣平和,指尖輕輕碰了碰杯壁。
“謝謝師父!”
秦安快步走過去,目光忍不住在白袍上多停了兩秒。
昨天與秦汐同遊神劍宗時,秦汐說過,金紋白袍是問天峰的核心弟子才會有的服飾,他剛到神劍宗時也見過秦汐的師兄師姐們穿過。
龍在天順着他的目光掃了眼白袍,手指點了點衣料:“這個你先收下。平時倒是不怎麽需要,但宗門議事、大典之類重要事務,必須換上。”
“另外,這白袍還有很好的護主功能,關鍵時刻說不定能救你一命。”
秦安愣了愣,剛要開口詢問,龍在天已先一步看穿他的心思。
“你是我徒弟,也算半個問天峰弟子。而我的徒弟,自然不能比旁人差,不然我的老臉往哪擱?”
“雖然還沒跟峰主說,但等他回了宗門,我自會跟他解釋清楚。”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笃定。
“你盡管拿着,不用想太多。”
“多謝師父!”
秦安連忙伸手将白袍拿起,抱在懷裏。
衣料貼在小臂上,能感受到清晰的涼感,挺括的質地讓疊好的袍子都帶着些硬挺的輪廓。
他擡頭時,眼底滿是認真,聲音也比平時更沉了些。
“弟子以後一定苦心修煉,絕不辜負師父的栽培!”
“如此便好。”
龍在天應了一聲,嘴角微微上揚,眼底藏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秦安滿心感激,沒留意到這抹異常,隻伸手去揭食盒上的青布。
布一掀開,香氣便瞬間漫了出來。
兩碟小菜碼得整齊,一碟醬肉切得厚薄均勻,油光透亮,還有個白面饅頭冒着熱氣,捏起來軟乎乎的。
“快吃吧。”
龍在天将食盒往秦安那邊推了推,食盒底部與桌面摩擦,發出輕響。
“吃飽了,我好帶你修煉去。”
“好!”
秦安應得幹脆,伸手拿起饅頭咬了一口。
溫熱的面香混着醬肉的鹹香在嘴裏散開,嚼起來軟而不粘。
過了一會兒,龍在天見秦安吃得差不多了,便笑着問道:“吃飽了嗎?”
秦安指尖還沾着饅頭的餘溫,聽見問話便笑着摸了摸圓滾滾的小肚子,衣料下還能摸到飽腹後的柔軟。
“差不多了。”
龍在天放下青瓷杯,杯底與石桌輕碰出脆響,他望着秦安眼底未散的少年氣,忽然收了笑意,語氣沉了幾分。
“嗯,在修行開始之前,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
秦安立刻坐直身子,雙手不自覺地攏了攏衣襟,眼底的散漫盡數褪去,隻剩認真。
“師父請講。”
龍在天先是“嗯”了一聲,淺淺喝了口茶才繼續問道。
“你覺得,何爲槍者?”
這話落進耳裏,秦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住。
他從前隻在鎮口見過獵戶用鏽槍挑起野兔,在王大夫那裏也隻聽聞“槍爲百兵之王”,可“槍者”二字到底該是什麽模樣,他卻從未細想。
少年喉結動了動,話到嘴邊又卡住,隻攥緊了膝上的衣料。
龍在天沒有催他,隻重新提起茶壺續茶,沸水沖過茶葉的聲響在晨風中格外清晰。
“不用着急,慢慢想。”
秦安垂眸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衣料。
晨光落在他的發間,幾縷碎發映得透亮,有着少年人獨有的幹淨。
說起槍者,秦安不禁想起:他與秦汐在秦國遇險,龍在天出手相救時,那宛如神明的英姿;還有在得到《輪回槍訣》與大道輪回眼時,識海中浮現的那道持槍紫影……
半盞茶的功夫過去,秦安才緩緩擡眼,聲音還有些發緊,卻字字清晰。
“弟子認爲,槍者,亦是強者……”
“持槍之人,不僅實力要足以破天,心性亦需非凡。”
說到這裏,秦安忽然想起了小時候,父親與他說過的一些睡前故事。
俠客遊曆天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将士金戈鐵馬,骁勇善戰爲國捐軀;天子居高思危,獨領雄獅死守國門……
還有在自己生病時,爹娘寸步不離的陪伴。
念及至此,少年心中的槍者身姿也漸漸清晰。
槍之“強”,從非恃力淩弱、争逐勝負的利器。其鋒當爲護持弱者而亮,其杆當爲抵禦邪祟而挺。縱使槍折刃斷,隻要心神不潰,便敢立于危局之上,守應守之人,阻當阻之惡。如此,方爲槍之真義,方可稱爲真正的槍者。
新生的師徒二人,就此開始了他們的第一次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