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中洲天市垣最受歡迎的盛事之一,莫過于處在天市垣西北側的天下第一劍宗——神劍宗四年一次的收徒大典!
大典舉辦前三月,神劍宗便會遣弟子從三十二座通天巨峰出發,沿着天市垣的靈脈主幹道,往中洲各地乃至四域邊緣傳遞消息。
那些綴着神劍宗劍形印記的傳訊符,會貼在天市坊的告示欄上,懸在各城的鍾樓頂端,甚至由禦劍弟子直接送到偏遠村落的修士家中。
消息一傳開,整個中洲都跟着沸騰。
無論是世家子弟帶着家族備好的靈材,還是山野間的散修揣着磨得發亮的鐵劍,或是年僅七八歲、卻已顯露天賦的孩童被父母牽着手,都朝着天市垣西北的方向趕,隻爲能趕上這四年一度的莫大機緣。
到了大典當日,神劍宗山門外的通天廣場早已人山人海。
廣場兩側立着三十二根刻滿劍紋的白玉柱,分别對應着神劍宗三十二座通天巨峰。
玉柱頂端托着一盞聚靈燈,白日裏也會泛着溫潤的靈光,将廣場照得亮堂。
通天廣場入口,三百一十名身着銀白勁裝,但心口處卻刻着三十一種不同劍紋的外門弟子分成三十一隊,每人手中都握着一塊巴掌大的測靈玉石。
來者需依次上前,将手掌貼在玉面上。
若玉面毫無光澤,便意味着此人的修道天賦不足以達到神劍宗的收徒要求,隻能在其他外門弟子的指引下退到廣場外圍,遠遠望着山門方向,眼中滿是難掩的失落。
若玉面亮起淡青、淺黃等微弱的光暈,便會領到一塊木牌,被引至内側的待選區;若是亮起深紫、赤紅等明亮的光芒,當場便會有内門弟子上前,将人引至更靠前的優先區,引得周圍人紛紛投去羨慕的目光。
待選區裏,人聲鼎沸卻不雜亂。
穿錦袍的世家子弟正低頭擦拭着家族傳承的靈劍,劍鞘上的寶石在聚靈燈下發着微光;穿粗布衣裳的散修則緊握着磨得光滑的鐵劍,指尖反複摩挲着劍刃,默默回憶着平日裏練過的劍招;還有些孩童被父母護在身前,小手緊緊抓着大人的衣角,好奇地盯着廣場中央那座三丈高的青石玉台。
台上鋪着金絨地毯,兩側立着“劍承古今”“道傳天下”的木牌,正是待會兒長老們主持考核的地方。
秦安抱着小白站在青石台側方的廊下,小白從他臂彎裏探出頭,圓眼睛盯着下方攢動的人群,小爪子輕輕扒了扒他的衣襟,軟聲說道。
“人……好多。”
秦安低頭揉了揉它的軟毛,目光落在廣場盡頭。
那裏,三十二座通天巨峰的輪廓在雲霧中若隐若現,峰尖偶爾閃過一絲劍光。
那是内門弟子正在巡邏,确保大典順利進行。
巳時整,遠處突然傳來三十一道劍鳴,清越的聲響似驚雷般穿透雲層,在廣場上空層層回蕩。
緊接着,三十一道身影踩着不同顔色的飛劍從山門内飛出,劍刃劃破空氣時帶起細碎的靈光,穩穩落在青石台上。
爲首的是位身着紫袍的老者,腰間佩着柄嵌着寶石的長劍,正是負責此次收徒大典的淩霄峰外門大長老。
他擡手壓了壓,廣場瞬間安靜下來,老者的聲音透過靈力傳遍每個角落。
“神劍宗收徒,不看出身,隻論天賦與心性。”
“今日考核分三關:測靈已過,接下來是試劍、問心。能闖過兩關者,便可入我神劍宗門牆!”
話音剛落,廣場上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待選區裏的人們紛紛握緊了手中的劍,眼中滿是期待。
四年甚至多年的等待,千裏甚至萬裏的奔波,終于要在此刻見分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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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先區的白玉欄杆旁,謝疏影把玩着腰間鑲嵌着暖玉的劍穗,銀白錦袍上繡着的流雲紋正随着動作輕輕晃動。
他時不時踮腳望向青石玉台,指尖無意識地敲着欄杆,嘴裏還哼着不成調的小曲,惹得周圍幾位世家子弟頻頻側目。
身旁有剛認識的小天才湊了過來,低聲問道:“疏影兄,待會兒試劍你可有把握?聽說今年長老們的要求更嚴了。”
謝疏影微微側頭,輕笑着說道。
“按平日練的來就好,家父常說,劍招穩了,心就定了。”
他沒有提及家族勢力,也未曾炫耀劍法,隻輕輕擡手,指尖在空中虛劃了一個簡單的劍勢,動作流暢卻不花哨,恰好将平日練劍的紮實功底露了幾分。
“哇哦!真不愧是疏影兄!大聖之姿一覽無餘啊!”
謝疏影:?
待選區的角落裏,唐映雪正縮着身子,破舊的灰布衣裙上還沾着趕路時的泥點。
她将雙手攏在袖中,指尖因體内時不時散發的寒冷而微微發顫,周身那股若有似無的冷意更讓旁人下意識避開。
她悄悄擡頭,目光越過攢動的人群望向青石台,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方才測靈時玉面亮起的淺籃光暈,讓她心裏不免有些緊張。
盡管路過的世家子弟投來輕視的目光,盡管身體因長途跋涉仍有些虛弱,但她眼中的光卻絲毫未減。
隻要能通過考核,就能留在神劍宗,就能離自己的目标更近一步。
唐映雪這樣想着……
這時,廣場上傳來一陣騷動,青石台上的長老正擡手示意考核即将開始。
謝疏影收回目光,腳步不疾不徐地朝着試劍區走去,周身氣度沉穩,不見半分急躁。
唐映雪則深吸一口氣,悄悄往前挪了挪,将單薄的肩膀挺得更直了些,藏在袖中的手緩緩松開又握緊,默默在心裏重複着平日裏默記的劍招要領。
青石台側的試劍區早已布置妥當,十丈見方的場地四周刻着淡金色的聚靈陣紋。正中還立着三排半人高的玄鐵靶,靶心嵌着會随劍氣震顫的瑩白晶石。
淩霄峰外門大長老持劍而立,紫袍在風裏微揚,聲音透過靈力傳遍全場。
“試劍分兩輪。首輪劈靶,需以自身劍氣震亮靶心晶石,晶石亮度過半方算合格;次輪對練,兩兩一組,隻許用劍招拆解,禁止以靈力傷敵,點到即止。”
話音剛落,他便擡手一揮,三枚泛着靈光的劍令飛入空中。
“優先區弟子先行!”
謝疏影緩步走入試劍區,擡手握住腰間佩劍。
那是柄劍身泛着淺銀光澤的長劍,劍鞘上未綴多餘紋飾,隻在劍柄處纏着一層防滑的深色鲛绡。
他立于第一排玄鐵靶前,深吸一口氣,手腕輕轉間長劍出鞘,隻聽“铮”的一聲清鳴,劍身上瞬間裹着一層淡紅色的劍氣。
“好一個‘流霞引’!”
圍觀人群中有人低呼。
謝疏影并未急着出劍,而是調整呼吸,目光緊鎖靶心。
下一瞬,他腳步微錯,身形如流雲般向前掠出,長劍斜劈而下,淡紅色劍氣如一道弧線劃過空氣,精準落在玄鐵靶上。
“嘭”的一聲悶響,靶心晶石瞬間亮起耀眼的白光,甚至連後排的靶心都微微震顫。
他收劍的動作幹脆利落,劍入鞘時仍帶着餘韻,引得台上長老微微颔首。
通過考核後,謝疏影退到試劍區側方,擡手将額前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後,目光平靜地看向後續考核的弟子,沒有因方才的表現露出絲毫得意。
待優先區弟子輪過一輪,待選區的唐映雪也攥緊手中的鐵劍走了進去。
那鐵劍劍身比尋常長劍略窄,表面布滿細密的橫向紋路,是常年用砂石打磨留下的痕迹。
劍柄纏着的粗布也已洗得發白,邊緣有幾處磨損,露出裏面的木柄,木柄上還沾着一點未清理幹淨的泥漬。
她站在玄鐵靶前,指尖因緊張而泛白,周身那股冷意卻在此刻收斂了幾分,隻餘眼底的堅定。
唐映雪深吸一口氣,雙手握劍,将平日裏默記的劍招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她沒有急于揮劍,而是先調整站姿,雙腳與肩同寬,劍身微微下沉,擺出了一個基礎的“定嶽式”。
下一瞬,她猛地發力,手臂帶動劍身向前刺出,劍尖凝聚着一縷微弱卻凝練的淺藍色劍氣。
“嗤”的一聲,劍氣穩穩落在靶心,瑩白晶石雖隻亮起淡淡的光暈,卻也持續了數息才暗下。
唐映雪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剛想收劍,卻見大長老突然開口。
“再試一次!凝神聚力!将體内靈力多引三分入劍身,不要怕靈力耗損。”
她愣了愣,随即點頭,再次擺好姿勢。
這一次,她閉上了眼,努力感受着體内微弱的靈力,将其一點點引向手臂,再注入劍身。
當唐映雪睜眼再次揮劍時,淺藍色劍氣比之前凝實了近乎一倍,刺向靶心時竟讓玄鐵靶微微晃動,晶石亮起的光芒也比之前強了不少。
“過關!”
大長老的聲音再次傳來,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卻讓唐映雪瞬間松了口氣。
她收劍時,手臂微微發顫,連帶着劍身都跟着晃了晃。
少女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鐵劍,又擡頭望向青石台上的長老,眼底那堅定的光芒又亮了幾分。
隻是體内的寒意越來越重,她下意識将左手攏到袖中,指尖觸到袖管裏的粗布時,才稍微覺得暖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