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收徒大典漸入佳境,各峰考驗紛呈,但于己無關,秦安便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他瞥了眼身後站着的兩人,尤其是那名叫唐映雪的少女。
此人身形微晃,臉色似乎也有些發白,看起來有些搖搖欲墜的模樣。
“走吧。”
秦安起身,袖袍一揮,那木桌木椅連同無色光球和木牌便化作流光被他收起。
他抱着小白,語氣平常。
“我帶你們去問天峰報到。”
謝疏影和唐映雪連忙應是,緊跟在他身後。
離開了喧嚣的平台,踏上通往問天峰的僻靜山道,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清冽許多。
三人一狗一路無話,隻聽得見腳步聲和山間的風鳴。
謝疏影性子還算活絡,見秦安似乎不難相處,便主動向身旁的少女搭話。
“在下謝疏影,來自萬劍城,姑娘如何稱呼?”
唐映雪似乎沒料到他會主動開口,稍微愣了一下,才低聲回道。
“唐映雪。”
少女聲音清脆,帶着幾分疏離和拘謹。
“唐映雪……好名字。”
謝疏影笑了笑,試圖緩和氣氛。
“以後我們便是同門了,還請多多關照。”
“嗯。”
唐映雪輕輕點頭,算是回應。
就在這時,一陣不合時宜的“咕噜”聲突然從唐映雪那邊傳來,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山道上卻顯得格外清晰。
唐映雪的臉頰“唰”地一下變得通紅,立刻低下了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趕路匆忙,又經曆了數場考核,早已饑腸辘辘,方才全憑一股心氣撐着,此刻稍一放松,身體便發出了抗議。
走在前面的秦安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問道。
“餓了?”
唐映雪聲如蚊蚋:“……有一點。”
秦安看了看天色,又感知了一下方位,便抱着小白轉身,換了個方向。
“走這邊,我們先去吃點東西。”
他記得這附近仍是記名弟子活動的區域,設有公共的用膳堂。
裏面的食材雖然簡單,但填飽肚子還是沒問題。
謝疏影有些驚訝,沒想到這位看起來有些冷淡的師兄竟會如此體貼。
唐映雪更是意外,擡頭看了眼秦安的背影,小聲地說道。
“多謝師兄。”
“沒事。”
不多時,三人一狗便來到了一處寬敞而幹淨的膳堂。
膳堂是青瓦飛檐的闊朗建築,木梁刷着清亮的桐油,泛着溫潤的光澤。屋脊兩端還雕着簡化的劍形紋,透着劍宗氣派。
膳堂正門挂着烏木匾額,“同膳堂”三個字是墨色行書,筆鋒淩厲,雖無鎏金卻略顯莊重。
門簾則是厚實的藍布,邊角縫着細白雲紋,垂得整齊。
此刻并非正餐時分,裏面人不多,隻有零星幾個記名弟子正在用餐。
秦安帶着兩人進去,找了個清淨角落坐下。
侍者弟子上前等候,秦安略一思忖,便點了幾樣頂飽的飯食,又添了碗肉羹。
不過片刻,飯菜便端上桌來。
雖是尋常食材,卻是以靈谷靈蔬烹制,蒸騰的熱氣裹着鮮香漫開,聞着便讓人食欲大開。
謝疏影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肉羹上,又瞥了眼身旁的唐映雪。
她的臉色瞧着有些發白,像是着了涼。
謝疏影沒多言語,隻悄悄将那碗肉羹往唐映雪身前推了推。
“你多喝點。”
“謝謝……”
唐映雪指尖微頓,神色裏帶着幾分局促,可腹中空空的饑餓實在難忍。
見秦安和謝疏影都已拿起筷子,她也不再推辭,小口往嘴裏送着,速度卻不算慢。
而小白則是靜靜地待在一旁,它對這些普通吃食根本不感興趣。
吃飯間隙,謝疏影終究按捺不住好奇,看向秦安。
“師兄,冒昧問一句,您是宗主座下第幾位親傳?家姐謝疏桐亦是宗主弟子,或許你們認識?”
秦安夾菜的手頓了頓,有些恍然。
“謝疏桐……原來你是六師姐的弟弟。”
他就說聽到謝疏影名字時有一絲熟悉感,原來是六師姐的弟弟。
不過他很少在問天峰見到六師姐,所以一開始并沒有反應過來。
他放下筷子,看着眼前兩位新鮮出爐的“師弟師妹”,緩緩搖了搖頭。
“我并非宗主弟子。”
“啊?”
謝疏影和唐映雪都愣住了。
不是宗主弟子?那爲何能代表問天峰收徒?還能輕易啓動那神秘的考驗光球?
秦安沒有過多解釋,隻是輕聲說道。
“不必多問,等到了問天峰,你們自會知曉一切。”
“總之,你們既已通過考核,便是問天峰的弟子無疑。”
見秦安這麽說,兩人雖滿心疑惑,也不好再追問。
能進入傳說中的問天峰已是天大的機緣,至于其他……就像秦安說的一樣,到了地方總會明白。
隻是……怎麽有種被詐騙的感覺?
快速用完飯後,唐映雪的臉色明顯紅潤了許多,精神也振作了不少。
秦安見狀,便不再耽擱,起身說道。
“走吧。”
“好!”
這一次,秦安徑直帶着兩人走向問天峰的山腳。
三人一狗越往問天峰去,周身的淡金色靈氣便濃稠得幾乎要凝出實質,純淨得不含半分雜駁,連呼吸間都似能滌蕩肺腑。
更讓人凜然的是,那靈氣中竟裹着一股無形威壓,如天規般厚重,壓得幾人下意識收斂起周身氣息,連腳步都不自覺放輕。
腳下的路早已換了模樣,先前連通諸峰的玄鐵岩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層層白色石階。
那石材溫潤如羊脂玉,觸手生暖,表面泛着極淡的瑩光,絕非凡物。
石階順着山勢蜿蜒向上,每一級都規整如削,一路延伸至高空,最終隐沒在翻湧的雲霧裏,仿佛直接通往九天之上。
道旁的古木更是驚人,樹幹粗壯得需數人合抱,虬結的枝桠刺破雲層,深綠的葉片間竟有細碎靈光流轉。
風吹過時,葉影晃動,靈光簌簌墜落,觸到衣袍便化作一縷暖流傳遍全身。
駐足山腳擡眼望去,問天峰的峰頂完全被厚重雲霧遮蔽,連輪廓都無從窺見,唯有一股磅礴浩瀚的氣息從雲端傾瀉而下。
那氣息包容天地,又帶着睥睨萬物的威嚴,讓人在它面前頓感自身渺小,敬畏之心油然而生,連擡頭仰望都覺得心頭發沉。
謝疏影和唐映雪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仰頭望着這通天巨峰,心中激動難抑。
這就是問天峰!神劍宗的主峰!他們未來修行的地方!
秦安在山門前停下腳步,懷中小白也好奇地探出腦袋。
“到了。”
他聲音平靜,仿佛隻是到了家門口一般尋常。
山門古樸,并無太多華麗裝飾,隻有一道看似普通的石碑,上書“問天”二字,筆力蒼勁,仿佛蘊含着無上劍意。
謝疏影與唐映雪隻是多看了兩眼,便覺眼睛刺痛,可他們依舊緊緊地盯着那兩個大字。
旅途的起點,就在此處。
而峰頂的風光,以及他們真正的師尊,還在更高處等待着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