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上的騷動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漣漪尚未擴散開來,便被一股無形的威壓悄然撫平。
“秦安,看到我标記的那兩個人沒有?把他倆給我帶回來……”
秦安識海中,師父龍在天的聲音來得突兀,卻又帶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依言擡頭,目光如清風般掠過人群,瞬間便鎖定了那兩個極爲顯眼的标記。
兩柄凝練的、唯有他可見的淡金色小槍,正懸浮在謝疏影和唐映雪的頭頂,微微顫動,仿佛在無聲地指引。
“看到了,師父。”
秦安在心底默默回應,臉上卻依舊是一片雲淡風輕。
他甚至還順手撓了撓小白的下巴,小家夥舒服地眯起眼,發出細微的呼噜聲,與周圍逐漸升溫的緊張氛圍格格不入。
其他三十一位次峰的親傳弟子,似乎也接到了某種訊号,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爲首的紫袍青年輕咳一聲,蘊含靈力的聲音再次響起,壓下了所有的議論。
“肅靜!各峰考驗即刻開始。欲拜入哪一峰,便上前觸碰相應案桌上的木牌,它自會引你進入考驗之境。”
“通過者,木牌生輝,屏障自消;未通過者,木牌無光,另尋他處。”
話音落下,新弟子們雖仍對問天峰充滿好奇與渴望,但也不敢再次喧嘩,紛紛将目光投向自己早就心儀的山峰案桌。
當然,也有些人在等待着一位出頭鳥,替他們去嘗試一下問天峰考核的難易程度。
謝疏影深吸一口氣,銀白錦袍下的手指微微用力,第一個動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目标明确,徑直走向平台中央那套最簡單的木制桌椅,目光緊緊地盯着那枚刻着“問天峰”的木牌。
他的舉動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羨慕、驚訝、審視……種種視線聚焦在謝疏影的身上。
謝疏影在木桌前站定,對着端坐其後、神情平靜的秦安鄭重行了一禮。
“弟子謝疏影,懇請問天峰一試。”
秦安看着他頭頂那清晰的槍形标記,心中了然。
他微微颔首,聲音平和。
“請便,觸碰木牌即可。”
謝疏影聞言點了點頭,緩緩伸出自己的右手,指尖即将碰到那看似普通的木牌時,竟帶着幾分微不可察的顫抖。
老姐保佑……
老爹保佑……
老祖宗保佑……
就在他的指尖觸及木牌的瞬間——
嗡!
那懸浮在桌面上的無色光球,突然輕輕一震,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一道柔和卻無法忽視的光暈以它爲中心蕩開,瞬間掃過謝疏影全身。
謝疏影渾身一僵,隻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浩如煙海的力量從他身上掃過,仿佛将他從裏到外看了個通透,連神魂最深處都無所遁形。
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幾乎是下一秒就消失了。
光球恢複了原狀,依舊無色懸浮。
而桌面上那枚“問天峰”的木牌,卻悄然泛起一層溫潤的、内斂的白色光華。
雖然不怎麽耀眼,卻堅定而持久。
這意味着……通過?
不僅謝疏影愣住了,連周圍密切關注的新弟子們都愣住了。
這就……通過了?問天峰的考驗是什麽?隻是碰一下木牌?還是那顆光球做了什麽?
秦安看着木牌上的光華,又看了看謝疏影頭頂那依舊存在的标記,心中明悟——這恐怕是師父早就定下的結果。
所謂的“考驗”或許隻是走個過場,而這光球,或許也被師父偷偷動了手腳。
他面上不動聲色,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模樣,對謝疏影輕聲說道。
“站到我身後來吧。”
謝疏影強壓下心中的狂喜和巨大的疑惑,再次深深一禮,依言走到秦安身後站定,身姿挺拔,但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動。
這一幕,徹底點燃了其他新弟子的熱情!
問天峰的考核竟然如此……簡單?
至少看起來是這樣的!
而且這麽快就有人通過了!
當下就有幾個自诩天賦不凡的弟子按捺不住,也朝着問天峰的桌子湧來。
“我來試試!”
“弟子也請一試!”
秦安并未阻止,隻是淡淡地看着。
第一個沖上來的弟子迫不及待地伸手觸碰木牌。
無色光球同樣嗡鳴,光暈掃過。
然而這一次,桌面的木牌卻毫無反應,沒有泛起一絲一毫的光華。
那弟子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化爲錯愕與不甘。
“爲、爲什麽?我哪裏不如他?”
他指着謝疏影,語氣帶着不服。
秦安還未開口,他身後另一位次峰親傳弟子便冷聲喝道。
“問天峰自有其考核标準,豈是你能置喙?退下!”
那弟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在衆人各異的目光中,悻悻退開。
接連又有幾人嘗試,結果無一例外,木牌毫無反應。
衆人這才明白,問天峰的考驗絕非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那看似普通的光球,似乎有着“難以理解”的甄别能力。
秦安:我什麽都不知道(ー_ー)!!
狂熱的氣氛稍稍冷卻,大部分人開始将目光轉向其他次峰。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唐映雪咬着下唇,看着那些嘗試失敗的人,又看了看秦安身後已然通過的謝疏影。
少女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但最終還是被堅定取代。
她握緊了手中的鐵劍,一步步,從人群邊緣走向中央。
她的步伐不如謝疏影從容,粗布衣裙在光潔的白玉平台和周圍錦衣華服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紮眼,甚至又引來幾聲細微的嗤笑。
但她恍若未聞,徑直走到木桌前,擡眼看着秦安。
她的眼睛很亮,帶着一絲孤注一擲的勇氣。
“弟子唐映雪,懇請一試。”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堅定。
秦安的視線落在她頭頂那同樣清晰的槍形标記上,點了點頭。
“可。”
唐映雪伸出因爲常年練劍而帶着薄繭的手指,鄭重地按在了木牌之上。
無色光球再次嗡鳴,光暈掃過。
這一次,光暈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幾乎難以察覺。
桌面上,“問天峰”的木牌再次泛起了那溫潤的、内斂的白色光華!
又通過了!
嘩——!
這下,平台上是真正的嘩然了!
如果說謝疏影通過,大家還能理解爲他的修行天賦可能得到了認可。
畢竟謝疏影的修爲在一衆新弟子中,也算是名列前茅。
但這個看起來如此寒酸、修爲似乎也不突出的少女,憑什麽也能通過?
連唐映雪自己都愣住了,看着那發光的木牌,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秦安心中暗道:“師父點名要的,果然都非同一般。”
可他表面卻依舊平靜地開口說道。
“通過,站過來吧。”
唐映雪回過神,巨大的驚喜沖擊着她。
少女努力保持着鎮定,對秦安鞠了一躬,然後快步走到秦安身後,與謝疏影站在一起。
謝疏影看了她一眼,眼中也有一絲好奇,但并未說什麽。
秦安看着眼前依舊躁動的人群,又看了看身後兩位“天選之人”,覺得師父交代的任務已經完成一半。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平台。
“問天峰今日隻收此二人。餘下弟子,可擇其他峰嘗試。”
此言一出,等于徹底斷絕了其他人的念想。
衆人雖然失望、不解,甚至有些嫉妒,但也不敢多言,隻能将注意力轉向其他三十一座次峰。
收徒大典,終于在各峰案桌前正式展開,靈力屏障依次亮起,将一個個接受考驗的弟子吞沒。
而秦安,任務完成,輕松了下來。
他抱着小白,悠閑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身後兩位新晉的、可能是自己未來師弟師妹的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師父這眼光……還真是獨特。
他倒是很好奇,這兩人究竟有何特别之處,能讓之前一直都不願收徒的師父親自點名要人。
小白似乎感受到了秦安的放松,在他懷裏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謝疏影和唐映雪。
問天峰的新血液,似乎會很有趣呢。
秦安默默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