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一屋、兩人、三餐、四季


午後的陽光慵懶地灑在青石闆路上,暖風拂過,帶來鎮口稻田的清香和隐約的市集喧嚣。秦安與秦汐并肩走出小院,融入這煙火人間的畫卷中。

與之前探索時的凝重不同,此刻的秦安步伐輕快,眉眼間帶着一種回到主場般的松弛與熟稔。他對這座小鎮的每一條巷弄、每一個攤位都了如指掌。

“這邊的李婆婆賣的豆腐最是水嫩,那邊張叔家的河鮮都是清晨剛從河裏撈上來的,最新鮮。”

秦安一邊走,一邊自然地低聲向身旁的秦汐介紹着,語氣裏帶着一點小小的自豪。

“以前我一個人住的時候,經常來。”

秦汐安靜地聽着,清冷的眸光流轉,掠過兩旁熱鬧的攤位和往來的人群。

這裏的喧嚣與活力,與她平日所處的清靜修煉之地截然不同,卻并不讓她反感。

看着秦安如數家珍的模樣,少女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笑意。

正當秦安在一個菜攤前,熟練地拿起一把翠綠的青菜查看品相時,一個帶着驚喜的爽利女聲從旁邊傳來:

“哎喲!這不是小安嗎?好些日子沒見着你啦!這是打哪兒回來了?”

隻見旁邊一家裁縫鋪子裏,一位系着圍裙、面容慈和的中年婦人快步走了出來,手裏還拿着件未做完的衣裳,臉上洋溢着熱情的笑容。

她是鎮上有名的巧手柳姨。

秦安聞聲回頭,臉上立刻露出真切的笑容:“柳姨!”

他放下青菜,很是熟絡地打招呼。

“是出去了些時日,剛回來。”

柳姨的目光很快落到秦安身旁的秦汐身上,頓時眼睛一亮,上下打量起來,眼中的驚豔和好奇掩都掩不住。

“啧啧啧!這位是……好俊俏的姑娘!跟畫裏走出來的人兒似的!小安,你這可不老實,出趟門還帶了這麽位天仙似的姑娘回來?”

她語氣帶着善意的調侃,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等着看秦安不好意思的模樣。

然而,出乎柳姨的意料,秦安并沒有絲毫閃躲或窘迫。

他側過頭,目光溫柔而堅定地看了秦汐一眼,然後轉回頭,對着柳姨,臉上帶着清晰明朗的笑容,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地承認道。

“柳姨,您沒猜錯。這位是秦汐,是……”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而坦誠,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是我喜歡的人……”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讓周圍細微的喧嚣都仿佛靜了一瞬。

秦汐猛地擡眸看向他,清冷的眸子驟然睜大,握着的手下意識地微微收緊,指尖陷入他溫熱的掌心。

一抹動人的紅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從她白皙的脖頸蔓延而上,染透了耳根,甚至臉頰。

她完全沒料到秦安會如此直接、如此坦蕩地在旁人面前承認。

柳姨也愣住了,随即臉上的笑容如同盛放的菊花,燦爛無比!

她一拍手,聲音充滿了喜悅和欣慰。

“哎呦喂!好!好小子!總算開竅了!我就說嘛!這麽好的姑娘,就得緊緊抓住了!”

她越看秦汐越喜歡,忍不住上前一步,熱情地拉住秦汐另一隻手。(秦汐身體微僵,但并未掙脫,隻是臉更紅了),連連誇贊。

“秦汐姑娘是吧?真好!長得跟天仙似的,氣質也好!跟我們小安站一塊兒,真是般配!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秦安看着秦汐那罕見的、羞窘得幾乎要無處躲藏的模樣,隻覺得可愛無比,心頭暖意洋洋。

他笑着對柳姨道:“柳姨,您别吓着她。”

“好好好,柳姨這是太高興了!”

柳姨這才松開手,依舊笑得合不攏嘴。

“是要買菜做飯吧?快去快去!今早的筍嫩得很,魚也活蹦亂跳的!好好給人家姑娘露一手!”

“哎,知道啦柳姨,那我們先過去了。”秦安應道,語氣輕快。

“好好好!快去吧!有空一定帶秦汐姑娘來鋪子裏坐坐,柳姨給她做件最時興的衣裳!就當是見面禮了!”

“好!”

柳姨還在後面熱情地招呼着,目光慈愛地看着兩人走遠。

走出一段距離,周圍的目光不再聚焦,秦汐才微微松了口氣,但臉上的紅暈仍未完全褪去。

她忍不住輕輕掐了一下秦安的手心,聲音帶着一絲罕見的嗔意:“你……你怎麽就……”

“我說的是實話。”

秦安握緊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撓了撓,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笑容燦爛又帶着幾分理直氣壯的溫柔。

“難道不是嗎?”

秦汐對上他那雙盛滿笑意和深情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最終隻是羞赧地别開視線,唇角卻抑制不住地微微向上揚起,心跳如擂鼓。

陽光正好,将兩人緊握的手和微微泛紅的臉頰照得格外明亮。空氣中彌漫着蔬菜的清香和一絲甜蜜的氣息。

這一次,秦安大膽的承認,不僅沒讓氣氛尴尬,反而像撥開了最後一層薄霧,讓兩人之間那份暧昧的情愫變得更加明朗而溫暖。

————

兩人提着滿滿一籃還帶着泥土清香和市集喧嚣氣息的食材回到小院,桃花瓣依舊悠然飄落,仿佛在歡迎他們的歸來。

剛才在柳姨面前大膽承認帶來的悸動還未完全平複,空氣中似乎還殘留着一絲甜蜜的羞澀。

秦安将竹籃放在竈房門口的石階上,轉身很自然地接過秦汐之前一直幫他提着的、裝着小魚的小竹簍。指尖不經意相觸,兩人都微微一頓,随即相視一笑,一種心照不宣的暖流在目光中交彙。

“我來生火。”

秦安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動作麻利地開始清理竈膛,添入柴火。

這些事情他做了千百遍,熟悉得很。

秦汐則安靜地拿起那籃菜,走到一旁的水缸邊,舀起清水,開始仔細地清洗起來。

她洗得很認真,一根根菜葉,一顆顆菌菇,都用指尖細細拂過,清澈的水流漫過她白皙如玉的手指,畫面靜谧美好得不似凡間。

偶爾有調皮的水珠濺起,落在少女的裙擺上,暈開小小的深色圓點,她也渾不在意。

火苗很快在竈膛裏歡快地跳躍起來,映得秦安的臉龐微微發紅。他起身,看到秦汐正拿起那根鮮嫩的竹筍,似乎有些不知該如何下手。

“這個我來。”

秦安走過去,很自然地從她手中接過筍,拿起小刀,手法熟練地剝去外皮,露出裏面嫩黃的筍肉,然後飛快地切成薄厚均勻的片。

“柳姨以前教過我,筍要斜着切,才容易入味。”

秦汐站在一旁,安靜地看着他專注的側臉和利落的動作,眸光柔和。

她拿起他切好的筍片,放入一旁的青花瓷碗中備用。

接着是處理那兩條活蹦亂跳的小魚。

秦安動作幹脆利落,刮鱗、去内髒、清洗,一氣呵成。秦汐則在一旁适時地遞上鹽和姜片給他腌制。

小小的竈房裏,兩人身影交錯,忙碌卻有序。沒有過多的言語,隻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水流聲、切菜的笃笃聲,以及彼此間輕柔的呼吸聲。

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在空氣中流淌,仿佛他們早已在一起這樣生活了許久。

秦安掌勺,熱油下鍋,爆香蒜末,倒入筍片和肉片快速翻炒,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秦汐就站在他身側不遠處,看着鍋中食材在油鍋裏歡快地跳躍,被他的動作吸引。

“小心油濺。”

秦安側頭對她笑了笑,下意識地用身體微微幫她擋了一下鍋的方向。

秦汐輕輕“嗯”了一聲,卻沒有退開,反而拿起一旁洗好的青菜,準備随時遞給他。

很快,筍炒肉片出鍋,裝盤。

接着是清炒菌菇,最後是煎得兩面金黃的小魚和奶白色的青菜豆腐湯。

飯菜的香氣充滿了整個小屋,甚至蓋過了桃花的清香。

那是家的味道。

當最後一道湯被端上那張小小的木桌時,午後的日光正好透過窗棂,溫柔地籠罩着桌上簡單卻冒着熱氣的三菜一湯,也籠罩着桌前相對而坐的兩人。

秦安替秦汐盛好飯,又給她夾了一筷子金黃的煎魚:“嘗嘗看,柳姨都說我魚煎得最好。”

秦汐低頭看着碗中他夾來的菜,長長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眸中翻湧的情緒。

她拿起筷子,小口嘗了一下,然後擡起眼,看着他期待的目光,很輕卻很肯定地點了點頭。

“很好吃。”

她的認可比任何誇贊都讓秦安開心。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吃起飯來,偶爾秦安會把她愛吃的菜挪到她面前,秦汐也會默默地将湯裏的豆腐舀一勺給他。

窗外陽光漸暖,屋内光線變得柔和朦胧。飯菜的熱氣氤氲上升,模糊了彼此的輪廓,卻讓那份相依相伴的溫馨感更加濃烈。

這一刻,沒有因果禁海的恐怖,沒有道外種的壓力,沒有神性與人性的掙紮,隻有一屋、兩人、三餐、四季般的尋常溫暖。

這份偷來的靜谧與甜蜜,深深地烙印在了彼此的心底,成爲支撐他們面對未來一切風浪的、最柔軟也最堅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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