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因果禁海,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壓抑感再次包裹而來,但強度确實比十日前那場暴亂時減弱了太多。
灰色的迷霧依舊彌漫,視線受阻,神識探查的範圍也受到極大限制,但至少不再有那種時刻會被瘋狂吞噬的急迫感。
四人結成一個小隊,彼此氣息隐隐相連,謹慎地前行。
秦安輪回道眼微啓,淡紫色的光芒在眸中流轉,成爲隊伍最敏銳的“眼睛”,負責洞察前路虛實,規避潛在的危險。
秦汐周身散發着純淨的聖潔光輝,如同一個移動的淨化源,将試圖靠近的污穢氣息無聲消弭,是隊伍最穩固的“屏障”。
夏宸軒與蘇璎珞則位居中段,皇道龍氣與太陰月華交織成一道穩固的太極屏障,攻防一體,随時策應前後。
“變化果然很大。”
夏宸軒目光銳利地掃視着四周,沉聲道。他的感知雖不如秦安的輪回道眼那般玄妙,也能清晰感受到環境的不同。
眼前的因果禁海外圍,景象比之前更加光怪陸離,充滿了一種劫後餘生的詭異美感。原本隻是混亂的能量亂流,如今卻仿佛被某種巨大的力量重新塑造過。
一些地方,空間呈現出不自然的結晶化,灰色的能量凝固成巨大的、棱角分明的晶體簇,散發着幽幽的光芒,内部仿佛封存着破碎的時間片段,偶爾閃過一些模糊扭曲的影像。
另一些區域,則如同被打碎的鏡子,布滿了空間褶皺,視線望過去會産生嚴重的扭曲和割裂感,必須小心繞行,否則很可能被傳送到未知的危險區域。
地面上,偶爾能看到巨大的、深不見底的裂痕,從中滲出絲絲縷縷精純卻極度狂暴的輪回之力,如同大地的傷口,提醒着人們不久前那場恐怖的能量爆發。
而那些曾經如同潮水般湧來的低階雜碎,那些扭曲的能量聚合體,數量确實大幅減少。
偶爾遇到幾隻,也大多顯得殘破不堪,氣息萎靡,在廢墟間漫無目的地遊蕩,仿佛失去了主心骨。
即便有一些看起來相對完整、氣息較強的個體,其實力大概也就在五階飛天境中後期的水準,對于秦安這四位均已穩固在六階法相境的強者而言,确實構不成太大的威脅。
往往不需要秦安和秦汐出手,夏宸軒随手一道凝練的皇道龍氣,或是蘇璎珞彈指間揮出的一縷太陰月華,便能将這些殘餘的雜碎輕易擊潰、淨化。
它們的消亡,隻會逸散出些許微弱的、混雜的能量,被夏宸軒用那枚納元琉璃珠順手吸納。
“看來,上次那無面使徒引發的暴亂,雖然恐怖,但也像一場大浪,淘洗掉了很多弱小者。”
蘇璎珞觀察着四周,輕聲道。
“能存活下來的,要麽是運氣好,要麽就是本身有些特殊之處。不過對我們而言,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煩。”
秦安點了點頭,他的輪回道眼看得更爲透徹。
“這些殘存的道外種氣息,雖然不強,但似乎……更加精純了一些。像是被提純過。”
他隐約感覺到,這些能量體内部蘊含的那一絲微弱的輪回之力和神魂能量,比例似乎比之前的雜碎要高,雖然總量很小。
四人一路前行,速度不快,但極爲穩妥。期間也遇到了一些殘留的空間裂縫和詭異的時間碎片區域,但在秦安的提前預警和衆人的默契配合下,都有驚無險地渡過。
大約行進了半日,周圍的景象開始出現變化。破碎的晶體簇和空間褶皺逐漸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殘破的、巨大的建築基座和斷裂的石柱。
這些石料并非凡物,即便經曆了無盡的歲月和之前那場暴亂的摧殘,依然能感受到其上傳來的古老、堅硬的氣息。
上面雕刻着一些早已模糊不清、風格詭異的圖案,似乎描繪着某種祭祀、戰争或是崇拜的場景,充滿了蠻荒古老的味道。
“我們似乎……接近了某種遺迹。”
夏宸軒停下腳步,看着前方一片相對開闊、但遍布殘垣斷壁的區域。
這片區域很大,中心處,隐約可見一個由巨大黑色石塊壘成的、類似金字塔狀的建築基座,雖然坍塌了大半,但依舊能想象出其曾經的宏偉。
基座四周,散落着更多斷裂的石柱和雕像碎片,那些雕像依稀能看出是人形,但比例誇張,有的多頭多臂,有的帶着獸類特征,充滿了原始崇拜的氣息。
空氣中彌漫的輪回之力在這裏似乎變得稀薄了一些,但多了一種沉重、蒼涼的曆史塵埃感。
一種莫名的威壓,從這些廢墟中隐隐透出。那并非活物的氣息,而是某種信仰之力曆經萬古而不散的沉澱。
蘇璎珞凝視着這片遺迹,美眸中閃過思索的光芒,她似乎想起了什麽,緩緩開口道:“關于這因果禁海,我曾在大夏皇室的古老秘卷中,看到過一些零星的記載。”
衆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秘卷中提及,因果禁海并非自古便有。它出現的時代,極其久遠,遠在我等人族王朝興起之前,甚至在天妖凰族、九霄金龍族等上古大族稱霸之前。”
“而那個時代,被稱爲遠古時代。”
她的聲音帶着一種追溯曆史的悠遠感。
“那時,古界的格局與現在截然不同。并非是以宗門、皇朝爲單位,而是以一個個古老的原生族群爲主。”
“這些族群規模或大或小,有的可能隻是一個部落,有的或許占據一方沃土,但共同點是,他們大多擁有自己獨特的血脈、文化……和信仰。”
“信仰?”
秦安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奇特的雕像。
“不錯。”蘇璎珞點頭。
“在那個蒙昧與力量交織的時代,先民們對天地萬物、對無法理解的自然偉力充滿了敬畏。他們往往會将某種強大的存在——可能是強大的生靈,可能是自然現象的化身,甚至是某種抽象的概念——尊奉爲神隻,進行祭祀和崇拜,以期獲得庇護或力量。”
她指着眼前的廢墟:“如果秘卷記載無誤,那麽,我們眼前所見的這些遺迹,很可能就是某個遠古族群,爲他們所信仰的神,所建立的神殿或祭壇。”
這個推斷讓衆人心中一震。
神殿?祭壇?在因果禁海這種地方?
秦汐清冷的聲音響起:“爲何神殿會建立在……這種地方?”
她環顧四周的混亂與毀滅氣息,這與神聖莊嚴的神殿似乎格格不入。
蘇璎珞搖了搖頭:“具體原因已不可考。秘卷殘缺,語焉不詳。”
“或許,這片區域在遠古時代并非如此,而是在後來的某場驚天巨變中,才化爲了禁海。又或許……他們祭祀的‘神’,本身代表的就不是祥和,而是混亂、毀滅、或者……輪回?”
她的目光落在那金字塔狀的基座上,帶着探究:“這些遠古族群信仰的神隻,大多并非後世概念中那種全知全能、慈悲爲懷的存在。”
“祂們可能更加原始、強大,也更接近世界的本源規則,甚至……可能與我們如今對抗的‘道外種’,有着某種未知的關聯。”
秦安的輪回道眼仔細掃過那些殘破的石刻和建築結構。
在他的視野中,這些巨石内部,确實殘留着一種極其微弱、但異常古老的信仰願力的痕迹。
這些願力與周圍混亂的輪回之力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特而扭曲的場域。
“這裏殘留的能量場很古怪,”秦安開口道。
“那些遠古的願力并未完全消散,反而與禁海的輪回之力産生了某種……共生或者變異。大家小心,此地或許隐藏着不同于普通道外種的危險。”
四人更加警惕起來,緩緩向着那片金字塔基座靠近。
越是靠近,那股蒼涼古老的威壓感就越發明顯。腳下踩着的碎石,仿佛承載着萬古的悲歡。
他們看到一些石壁上,刻畫着更加清晰的圖案:先民們跪拜祭祀,火焰沖天,而他們崇拜的對象,有時是一團模糊的光影,有時是猙獰的巨獸,有時甚至是……
一個不斷旋轉的、象征着輪回的奇異符号。
“看來璎珞的推斷很有可能是對的。”夏宸軒神色凝重。
“這裏的确是一處遠古祭祀之地。隻是不知,他們祭祀的,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就在四人即将踏上那金字塔基座的第一級台階時——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猛地從基座中心擴散開來!
周圍的景象瞬間變得模糊,時空仿佛發生了錯亂!
四人隻覺得眼前一花,耳邊響起了無數虛幻、狂熱的祈禱聲和嘶吼聲,仿佛瞬間被拉回了那個蠻荒古老的祭祀現場!
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