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安的腳步即将踏上那古老金字塔基座第一級斑駁石階的刹那,一股無形卻磅礴的力量,如同沉睡了萬古的巨獸驟然蘇醒的呼吸,猛地從基座最深處擴散開來!
嗡——!
那是一種直接作用于靈魂層面的劇烈震顫!
秦安隻覺眼前的一切都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巨石般,瞬間扭曲、破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光怪陸離到了極緻的遠古幻象!
他仿佛瞬間跨越了無盡的時空長河,被抛入了一個蠻荒、原始、充滿野性力量與神秘崇拜的世界。
天空是詭異的暗紅色,仿佛被永不熄滅的熔岩映照,沒有日月星辰,隻有翻滾的、如同血管般搏動的能量雲團。巨大的、長着骨翼的陰影在雲層中掠過,發出撕裂靈魂般的尖嘯。
大地是某種暗紫色的、仿佛具有生命般微微蠕動的晶石地表。無數奇形怪狀的遠古先民正在狂熱地跪拜、舞蹈。
他們身形高大,皮膚上繪制着散發微光的詭異圖騰,有的額生獨角,有的背負骨刺,眼中燃燒着純粹的、近乎瘋狂的信仰之火。
而他們頂禮膜拜的對象,并非具體的雕像,而是懸浮在金字塔祭壇上空,一個巨大無比的、不斷旋轉的混沌旋渦!
那旋渦由無數破碎的時空碎片、生與死的景象、文明的興起與覆滅的畫面扭曲交織而成,散發出令人心智崩潰的混亂與輪回的氣息!
它仿佛是一切的起點,也是一切的終結!
秦安看到,那些強大的先民勇士,将自己狩獵到的、散發着恐怖氣息的蠻荒巨獸頭顱獻上祭壇;看到部落的祭司,用閃爍着幽光的骨刃劃開自己的胸膛,将滾燙的、蘊含着生命本源的心頭血噴灑向旋渦;看到無數先民的靈魂,在狂熱的祈禱聲中,如同飛蛾撲火般主動投入那混沌旋渦,成爲其養分的一部分!
祭壇周圍,矗立着一些高達百丈的扭曲生物虛影,它們并非實體,更像是某種規則的顯化。
有的如同由無數哀嚎面孔組成的肉山,有的則是不斷坍縮又膨脹的黑暗星辰,還有的,幹脆就是一條首尾相連、吞噬自身的巨蛇……
這些,或許就是先民們所理解的、執掌不同權柄的“神隻”化身,拱衛着那核心的混沌輪回。
整個場景,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原始、血腥、宏大而又詭異的震撼力!
那種直擊靈魂的崇拜,那種對混亂與輪回本質的赤裸追求,與後世任何祥和莊嚴的祭祀都截然不同,似乎更接近世界的某種殘酷真相!
即便是秦安,擁有輪回道眼,心神堅韌無比,在這股跨越萬古的狂熱信仰浪潮和直面輪回本源的沖擊下,也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意識仿佛要被同化,要跟着那些先民一起跪拜下去,将自身奉獻給那永恒的混沌……
然而,就在秦安的意識即将沉淪的瞬間——
他雙眸深處,那圈由“生”“滅”二字簡化輪盤組成的暗紋,驟然自主地、前所未有地劇烈旋轉起來!
淡紫色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發,那是一種至高無上的審視與定義!
在這雙堪破萬物輪回本質的道眼注視下,那宏大恐怖的幻象,其内部結構開始變得清晰。
不過是由殘留的遠古願力,混合了此地濃郁的輪回之力,結合闖入者自身的潛意識,共同編織出的一場極其逼真的夢境!
“虛妄!”
秦安心中冷喝一聲,意志如同出鞘的利劍,狠狠斬斷了那試圖纏繞他神魂的幻象絲線!
咔嚓!
仿佛玻璃破碎的脆響在靈魂深處響起,那暗紅色的天空、蠕動的紫色大地、狂熱的先民、恐怖的混沌旋渦……所有景象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
眼前一花,秦安重新回到了因果禁海外圍,站在那冰冷的、斑駁的金字塔基座前,周圍依舊是灰色的迷霧和殘破的遺迹。
幻象持續的時間極短,可能不過一兩個呼吸,但對于秦安而言,卻仿佛經曆了一個漫長的遠古紀元。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輪回道眼的光芒緩緩内斂,但依舊保持着警惕。
他立刻看向身旁的同伴。
果然,夏宸軒、蘇璎珞、秦汐三人,依舊僵立在原地,眼神空洞,臉上呈現出不同的表情。
夏宸軒眉頭緊鎖,仿佛在對抗千軍萬馬;蘇璎珞面露悲憫,似在見證生靈塗炭;而秦汐……
她俊俏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隻是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失去了焦距,微微仰着頭,仿佛在凝視着虛空中的某個節點,連周身那層聖潔的光輝都顯得有些黯淡。
秦安心中微微一緊。
這幻象直指心神,尤其可能引動内心深處的執念或恐懼。
雖然不至于有立刻的生命危險,但若沉溺過久,難免會對神魂造成損傷,甚至可能被那殘留的遠古願力所污染。
秦安的目光最終牢牢鎖定在秦汐身上。
他相信她不會被區區幻象打敗。
但看着秦汐那副全然迷失、對外界毫無防備的模樣,一種混合着擔憂和某種奇異沖動的情緒湧上心頭。
秦安輕輕走到秦汐面前,試探性地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毫無反應。
秦汐的瞳孔依舊渙散,仿佛她的靈魂已經飄遠。
秦安猶豫了一下,一個有點惡作劇、又帶着幾分親昵試探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想起之前在山頂,發現她耳朵敏感時的情景,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他慢慢湊近秦汐那張近在咫尺、毫無瑕疵的俏臉,作勢伸出食指,想要極輕地碰一碰她那挺翹精緻的鼻尖。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觸碰到那微涼肌膚的刹那——
秦汐那雙失焦的眸子,驟然間恢複了神采!如同蒙塵的明珠被瞬間拭淨,重新煥發出清冷而銳利的光芒,精準地、帶着一絲剛剛回歸的茫然,直直地撞入了秦安近在咫尺、還帶着點“幹壞事”心虛的眼神中!
四目相對,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秦安的動作瞬間僵住,手指還尴尬地停在半空,離她的鼻尖隻有毫厘之差。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秦汐眼中迅速褪去的迷茫,以及随之浮現的……一絲愕然,和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羞惱。
空氣仿佛凝固了。
秦安的大腦空白了一瞬,随即被巨大的尴尬淹沒。他閃電般地縮回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神飄忽,幹咳了一聲,試圖用最蹩腳的方式打破這要命的氣氛。
“早……早上好?”
話一出口,他就想給自己一巴掌。
這什麽蠢話!這都差不多中午了!應該說“中午好”才對!
秦汐顯然已經完全從幻象中清醒,也立刻明白了剛才發生了什麽。
看着秦安那副手足無措、耳根卻悄悄泛紅的模樣,她清冷的眸子眨了眨,原本那絲羞惱竟化開了一點點,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但聲音依舊保持着平靜,甚至帶着一絲淡淡的嗔怪。
“壞蛋。”
這兩個字,聲音很輕,卻像帶着羽毛般的小鈎子,輕輕撓在了秦安的心尖上。
沒有真正的怒氣,反而更像是一種帶着嬌嗔的指控,瞬間沖散了他的尴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酥酥麻麻的癢意從心底升起,讓他恨不得再做點什麽“壞”事。
不過,秦安終究還記得身處何地。
他強壓下心頭的旖旎,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經一些,但看向秦汐的眼神裏,卻不由自主地多了幾分溫柔和笑意。
他轉頭看了看旁邊依舊沉浸幻象中的夏宸軒和蘇璎珞,他們氣息平穩,暫時應該無礙。
“他們估計還要一會兒才能掙脫。”
秦安低聲道,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秦汐微涼的手腕。
“這幻象不簡單,我們趁現在看看這遺迹,或許能找到些線索。”
秦汐點了點頭,沒有掙脫他的手。
方才的幻象她也經曆了,确實光怪陸離,蘊含的信息量巨大。
她也需要仔細觀察這真實的遺迹,來印證幻象中的所見。
于是,兩人手牽着手,小心翼翼地開始繞着這巨大的金字塔基座探查起來,暫時将那一絲剛剛升起的暧昧情愫壓在了心底,但彼此間流轉的眼波,卻比之前更加親密了幾分。
在這詭異危險的遠古遺迹中,他們身影相依,成了彼此最堅實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