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熹,萬象天樞院上空流淌的法則霞光尚未完全熾烈,呈現出一種柔和的瑰麗色彩。新生海方向傳來的潮汐聲與靈脈湧動的嗡鳴交織成獨特的晨曲。
第十導師隊的駐地,聚靈古樹之下,一道身影已然靜立。
正是諸葛明。
他換上了一身幹淨的天機閣制式道袍,星紋隐現,比昨日的服飾多了幾分出塵之氣。
少年并未進行劇烈的修煉,隻是迎着東方那抹魚肚白,慢悠悠地打着一套看似普通、實則暗合周天星鬥運轉軌迹的養生晨操,動作舒緩,呼吸綿長。
待一套晨操打完,諸葛明周身的氣息愈發圓融内斂。他信步走到古樹下那張厚重的石桌旁,選了面向庭院入口的位置,拂了拂石凳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安然坐下。
手中那柄白玉拂塵随意搭在臂彎,眼眸半開半阖,似在假寐,又似在觀察着這片初醒的天地,嘴角噙着一絲若有若無、仿佛洞悉一切的笑意。
他是第一個出門的。
沒過多久,另一座庭院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出來的是一身利落勁裝、精神抖擻的蕭晨。
他顯然已經進行過晨練,周身氣血旺盛,眼神銳利,如同打磨過的兵刃。
他看到石桌旁的諸葛明,微微一愣,随即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在諸葛明對面坐下,腰背挺直,坐姿也帶着一股軍旅般的硬朗。
“蕭兄,早。”
諸葛明眼皮都沒擡,聲音帶着晨起的慵懶:“觀你眉宇間煞氣内蘊,氣血如龍,今日必有試刃之機。”
“不過……”
他拖長了語調,終于睜開眼,那雙仿佛映着星光的眸子掃過蕭晨。
“星軌示警,坎水陷足,恐有小人作梗,或遇規章瑣事纏身。切記,鋒芒雖利,亦需審時度勢,莫要一頭撞上南牆才好。”
蕭晨眉頭微皺,他對諸葛明這種神神叨叨的說話方式并不完全感冒,但昨夜其陣法之能确實令人側目。
他沉聲道:“多謝提醒,我行事自有分寸。”
話雖如此,蕭晨心中卻也不由得留了意。
接着,葉秋的院門也悄然開啓。他一身青碧色長袍,氣息溫和,仿佛與周圍的草木融爲一體。
葉秋走到石桌旁,對諸葛明和蕭晨微微一笑,選了側面的位置坐下,姿态優雅從容。
“葉兄,早。”
諸葛明拂塵輕擺,目光在葉秋身上流轉:“乙木逢春,生機盎然,今日當有草木之喜,或得靈植認可,或聞自然妙理。”
“隻是……”
他話鋒一轉,似笑非笑。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小心那些看你青帝宮出身不順眼的微風,雖不傷根本,卻也煩人。”
葉秋聞言,笑容不變,隻是眼中多了一絲了然,颔首道:“諸葛兄洞察入微,葉某受教了。”
他性子溫和,但并不愚鈍,明白諸葛明意指可能遇到的些許刁難或嫉妒。
這時,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傳來。
隻見夏宸瑤穿着一身鵝黃色的留仙裙,像隻歡快的蝴蝶般從院子裏飄了出來,發髻梳得一絲不苟,顯得嬌俏明媚。
她看到石桌旁已經坐了三人,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跑過來,挨着葉秋坐下。
“大家都在呀!早啊早啊!”
她聲音清脆,充滿了活力。
“九公主殿下,早。”
諸葛明對她打了個稽首,眼中帶着幾分戲谑:“鳳栖梧桐,霞光自招。”
“今日公主殿下怕是閑不下來,必有諸多目光彙聚,或邀約,或請教,或……挑戰。嗯,卦象顯示,尤其要留意那些帶着火氣的同道。”
他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
夏宸瑤眨了眨大眼睛,非但沒覺得麻煩,反而有些興奮:“真的嗎?那太好了!本公主正覺得無聊呢!”
她顯然隻聽到了“目光彙聚”和“挑戰”,自動忽略了可能的麻煩。
最後出來的是蘇柔和雲舒。
蘇柔依舊是一身淺綠衣裙,氣質溫婉,隻是眼神比昨日更加堅定了幾分。雲舒則還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樣,白衣勝雪,眼神清冽。
兩人并肩走來,在石桌旁剩下的兩個空位坐下。
“蘇姑娘,雲姑娘,早。”
諸葛明對她們的态度明顯正經了些許。
“蘇姑娘今日藥香随身,或有疑難雜症求上門來,正是展露妙手之時。不過,需謹防好心被人利用。”
他又看向雲舒,語氣平和。
“雲姑娘,光耀内斂,邪祟自避。今日當是平靜一日,可潛心修煉,鞏固所得。”
蘇柔柔聲道謝:“多謝諸葛兄提點。”
雲舒則是微微颔首,算是回應,目光依舊清冷。
六人齊聚石桌,晨光透過古樹枝葉,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氣氛一時間有些安靜,經曆了昨夜的生死與抉擇,大家的關系似乎微妙地拉近了些,但又帶着一絲不知該如何開啓話題的尴尬。
諸葛明将衆人的神色盡收眼底,老神在在地晃了晃拂塵,打破了沉默:“諸位,新日伊始,萬象更新。”
“我等既入天樞,又承蒙導師青睐,未來日子,想必是精彩紛呈。”
他話裏有話,引得其他五人都看向他。
蕭晨忍不住問道:“諸葛兄,你方才說我今日會遇麻煩,具體是何事?”
他終究還是在意剛才的預言。
諸葛明高深莫測地笑了笑,伸出兩根手指:“天機不可盡洩。隻知其一,麻煩源自規矩;其二,與金鐵之物相關。”
“蕭兄自行體會便是,說破了,反倒不美。”
蕭晨眉頭皺得更緊,暗自思忖:“規矩?金鐵?難道是兵刃閣或者執法殿那邊……”
他本就是直來直去的性子,對這種猜謎語似的提醒頗感頭疼。
夏宸瑤則好奇地追問:“諸葛明,你說我會被挑戰?是哪裏的家夥這麽不長眼?實力怎麽樣?”
諸葛明打了個哈哈:“公主殿下稍安勿躁,星象隻顯其勢,未露其形。”
“總之,兵來将擋,水來土掩便是。”
“以殿下之能,想必無礙。”
葉秋和蘇柔則對諸葛明關于自己的點評若有所思,開始規劃今日的安排。雲舒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仿佛對周遭一切都不甚關心。
晨光漸漸明亮,遠處傳來學院悠揚的鍾聲,預示着新的一天正式開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