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幹幹淨淨,之前的倨傲、憤怒、羞惱,瞬間被一股冰冷的恐懼所取代。
他身後的隊員們更是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那幾個剛才忍不住笑出聲的,此刻腿肚子都有些發軟。
在萬象天樞院,有一條鐵律,是所有學員入院時就被反複告誡、銘刻在心的:學員之間可以有競争,可以有摩擦,甚至可以私下鬥法,隻要不出人命、不造成不可逆的損傷就行,但有一條紅線絕對不能逾越——
必須尊師重道!
對導師不敬,輕則扣除資源、面壁思過;重則,如果查實是蓄意挑釁、侮辱師長,學院執法殿有權直接将其滅殺!
是的,就是字面意義上的神魂俱滅,徹底從世間抹除!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傳聞中,若事後查明是導師濫用職權、構陷學員,導緻學員被冤殺,那位神秘莫測、修爲通天的王院長,竟有逆轉生死之能,會将冤死的學員複活如初,并賦予其親手向不法導師複仇的權力!
這嚴酷到極緻的懲罰,與那匪夷所思的“複活”保障,共同構成了萬象天樞院不容置疑的權威。
所以,沒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和未來去賭,賭眼前這兩位年輕得過分的導師是不是在虛張聲勢。
萬一他們真的是導師,而自己剛才的言行被認定爲“不敬”……
那後果,玄烨連想都不敢想!
冷汗如同小溪般從玄烨的額角滑落,他喉嚨發幹,嘴唇哆嗦着,之前的伶牙俐齒此刻仿佛被凍住了一般。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秦安那似笑非笑的臉,又瞥了一眼旁邊氣質清冷、眼神平靜無波的秦汐,最後目光掃過第十導師隊其他人。
諸葛明那看好戲的笑容,夏宸瑤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蕭晨緊握的雙拳和壓抑着怒火的眼神……這一切都在告訴他,對方絕非虛張聲勢。
“撲通!”
不是玄烨,而是他身後一個剛才笑得最大聲的隊員,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直接單膝跪了下來,聲音帶着哭腔:“導師!學生知錯了!學生不該笑!學生嘴賤!求導師饒恕!”
他一邊說,一邊啪啪地抽着自己耳光,下手毫不留情。
這一下,如同推倒了多米諾骨牌,另外幾個笑過的隊員也紛紛效仿,或單膝跪地或躬身行禮,争先恐後地道歉:
“導師恕罪!學生再也不敢了!”
“是我們有眼無珠,沖撞了導師!”
“我們這就讓路!這就讓路!”
玄烨看着手下隊員這副不堪的模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羞憤欲死。但他終究是玄黃星的頂尖天驕,心性比尋常人堅韌得多。
他死死咬着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今天這個虧,是吃定了!繼續硬頂下去,隻會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招緻更嚴重的後果。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對着秦安和秦汐,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帶着屈辱的顫抖。
“對不起導師,剛才是學生……口無遮攔,冒犯了諸位……請導師……恕罪。”
說完,他猛地直起身,對着身後還在抽自己耳光的隊員低吼道:“還愣着幹什麽!都給導師讓路!”
那群隊員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到道路兩旁,低着頭,連看都不敢再看秦安他們一眼,讓出了寬敞的道路。
秦安看着眼前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擺了擺手:“行了,知道錯了就行。”
“學院是修行的地方,不是讓你們逞口舌之利、拉幫結派的。都散了吧,該幹嘛幹嘛去。”
他并沒有過多爲難對方。畢竟,怎麽看都是自己這邊占盡了便宜,諸葛明那張嘴已經把對方羞辱得夠嗆,再得理不饒人,反倒顯得小家子氣了。
然而,就在玄烨等人以爲事情就此揭過,準備灰溜溜離開這個讓他們尊嚴掃地的地方時,秦安卻忽然将目光轉向了一直沉默不語,但眼神中壓抑着怒意與一絲快意的蕭晨。
秦安對着蕭晨,嘴角勾起一抹鼓勵的弧度,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玄烨的方向,輕聲道:“蕭晨,去跟你的‘老朋友’道個别吧。”
蕭晨聞言,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秦安的意思。導師這是要把最後“補刀”的機會,留給他自己!讓他親自出這口一直被刁難、被輕視的惡氣!
一股暖流夾雜着沸騰的戰意湧上心頭。蕭晨重重地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龍行虎步地走上前,在玄烨那充滿不甘、屈辱又帶着一絲驚疑的目光注視下,走到了他的面前。
兩人身高相仿,蕭晨的目光平視着玄烨,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隐忍,而是如同出鞘的利劍,銳利、冰冷,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十三号導師隊的人屏住了呼吸,第十導師隊的人則都露出了期待和有趣的笑容,夏宸瑤更是興奮地握緊了小拳頭。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蕭晨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着一種冰冷的宣告意味:
“以後,見到我們十号導師隊——”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在玄烨身上,一字一句地說道:
“把頭低下做人。”
話音落下,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玄烨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瞬間湧上極緻的羞憤和血紅,他死死地盯着蕭晨,拳頭握得咯咯作響,幾乎要控制不住當場爆發。
這句話,比任何直接的辱罵都更具侮辱性,簡直就是将他和他整個十三隊,都踩在了腳下!
然而,感受着身後秦安和秦汐那若有若無、卻如同山嶽般沉重的目光,玄烨最終隻是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到極緻的低吼,猛地轉過身,幾乎是咆哮着對隊員吼道:“我們走!”
說完,他頭也不回,如同逃離瘟疫一般,帶着他那群垂頭喪氣、顔面掃地的隊員,狼狽不堪地快步離去,連背影都透着一股灰溜溜的氣息。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盡頭,第十導師隊這邊,才猛地爆發出了一陣歡快的笑聲。
“哈哈哈!蕭晨你太帥了!”
夏宸瑤第一個跳起來,用力拍着蕭晨的肩膀。
“把頭低下做人!哇!這句話也太有氣勢了吧!看那個玄烨,臉都綠了!”
蘇柔也掩嘴輕笑,眼中帶着欣慰。葉秋溫和地拍了拍蕭晨的另一邊肩膀,表示贊許。連雲舒的嘴角,都似乎勾起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諸葛明搖着拂塵,晃到蕭晨面前,一臉“孺子可教”的表情,啧啧稱奇:“不錯不錯,蕭兄此言,深得我心!言簡意赅,霸氣側漏,直擊靈魂!”
“貧道早就看出蕭兄你并非池中之物,瞧瞧,這狠話放得,頗有幾分當年貧道行走江湖時的風範!”
蕭晨被衆人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那剛毅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一絲赧然,但眼神中的暢快與堅定,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他看向秦安和秦汐,鄭重地抱拳:“多謝導師!”
秦安笑了笑,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小事兒,走吧,别讓他們壞了興緻,我繼續帶你們逛逛。”
“這萬象天樞院,有意思的地方還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