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安于槍堂以其獨特方式闡述“槍之線”的同時,位于學院東側,一座仿佛由漫天星輝直接凝聚而成的宏偉殿堂——星辰殿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與槍堂那淩厲破天的肅殺之意截然不同,星辰殿内部穹頂高遠,深邃如夜,其上并非彩繪,而是真正演化着周天星鬥的運行軌迹。
無數或明或暗的星辰閃爍、移動、交織,灑下清冷而神秘的輝光,将整個大殿映照得如夢似幻。空氣中彌漫着一種玄奧、空靈而又帶着幾分命運般沉重的氣息。
此刻,殿内已是座無虛席。
前來聆聽星辰大道的學員,大多氣質沉靜,眼神靈動,周身或多或少萦繞着與星辰共鳴的靈力波動。
他們安靜地坐在由星隕石打造的蒲團上,仰望着講台,目光中充滿了期待。
講台之上,秦汐靜立。
她一襲月白流仙裙,身姿窈窕,清麗絕俗的容顔在星輝映照下,更添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聖潔。
與秦安的慵懶随和不同,她氣質清冷如九天玄冰,又帶着星辰般的浩瀚與遙遠,僅僅是站在那裏,便自然成爲整個星辰殿的核心,仿佛她本就是這星海中最耀眼的那一顆。
在衆多仰慕與好奇的目光中,有一個家夥顯得格外“忙碌”且“顯眼”。
正是諸葛明。
他坐在一個頗爲靠前的位置,面前不僅擺着他那正在被天工神韻石溫養、裂紋已明顯淡化的周天星盤,還鋪開了一張臨時繪制的簡易星圖,幾枚古樸的銅錢,甚至還有一個不知從哪兒摸出來的、散發着微弱靈力波動的龜甲。
他一會兒擡頭看看穹頂的星辰演化,一會兒低頭對照自己的星圖指指點點,嘴裏還習慣性地念念有詞:
“嗯……兌位有缺,離火過旺,今日宜講授星火燎原之變,或熒惑守心之劫……不對不對,看秦汐導師這清冷氣質,更像是要講太陰引潮或者周天靜功……诶,這星象有點意思,似乎暗合我昨日蔔的那一卦,‘潛龍在淵,利見大人’?莫非今日有我諸葛明的機緣?”
他那神神叨叨的模樣,引得周圍幾個定力稍差的學員忍不住側目,嘴角抽搐。若非知曉能坐在這裏的都不是凡人,恐怕真要把他當成凡間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了。
秦汐那清冷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全場,在諸葛明那“裝備齊全”的攤位上略微停頓了一瞬,眼底深處似乎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但并未多言。
時辰一到,她并未如秦安那般等待,而是直接開口。聲音清越,如同玉磬輕鳴,卻又帶着星辰法則特有的宏大與穿透力,清晰地回蕩在每一位學員的識海之中:
“星辰,懸于九天,遙不可及,然其光映照諸天,其軌界定時空,其力牽引潮汐,其象暗藏天機。”
開場寥寥數語,便勾勒出星辰大道的浩瀚與影響力。
“世人觀星,或測吉兇,或定曆法,或借其力修行。然,何爲星辰大道之根本?”
她提出問題,目光掃過衆人,看到包括諸葛明在内,所有人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是推演蔔算,窺探命運一線?”
她目光掠過諸葛明面前那堆家夥什。
“是接引星力,淬體煉魂,施展無上星法?”
“還是模拟星軌,布下絕世殺陣?”
她每問一句,都有一部分學員下意識地點頭。
“皆是,卻又非核心。”
秦汐微微搖頭,素手輕擡,指向穹頂那緩緩流轉的浩瀚星圖。
“星辰大道,在于秩序與關聯。”
随着她的話語,穹頂星圖驟然亮起,無數星辰的光芒被無形之力牽引,在她身前交織、演化。
“你們看。”
她指尖輕點,一顆熾亮的星辰與一顆稍小、環繞它運行的星辰被重點标記出來。
“二者之間,存在無形之力,維系其運行不墜,此乃‘關聯’。”
接着,她指向一片複雜的星雲,其中無數星辰按照某種難以言喻的宏大規律旋轉、生滅。
“而這,便是‘秩序’。混亂的星塵,在至高規則下,形成穩定而壯麗的星系。”
“推演天機,不過是試圖解讀這龐大秩序中流露出的細微信息;接引星力,是建立自身與星辰的關’;布置陣法,則是以自身爲引,在小範圍内模拟星辰的秩序。”
她将星辰大道拔高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宏觀層面,讓所有學員,尤其是那些原本隻專注于某一方面的學員,有種豁然開朗之感。
“故而,修星辰大道,首重感悟這天地間存在的無形秩序與萬物關聯。”
秦汐的聲音帶着一種引導的力量:“而非僅僅執着于幾手蔔算口訣,或幾式星法神通。”
諸葛明聽得如癡如醉,下意識地點頭,但随即又皺起眉頭,忍不住舉手——盡管秦汐并沒有要求舉手提問。
“秦汐導師!弟子諸葛明有一問!”
他聲音洪亮,帶着學術探讨般的熱情,以及一絲掩飾不住的神棍屬性。
“您所言‘秩序’與‘關聯’,博大精深,令人歎服!然,天機混沌,命運無常,這秩序看似恒定,實則時刻處于動态變化之中,常有星流電馳、彗星襲月之變數!吾等修星辰道者,當如何把握這恒定中的變數,于萬千關聯中,尋得那最關鍵的一線天機?”
他這個問題,可謂是問到了許多專精蔔算之道的學員心坎裏,也充分暴露了他“神棍”的本色。
秦汐看向他,眼神平靜無波,并未因他插話而愠怒,反而淡淡答道:“問及根本。恒定是體,變數是用。星辰軌迹亘古,然星光抵達你眼,已非彼時之星。你所見之‘變’,亦是‘秩序’的一部分,是更高層面規則運行的結果。”
她說着,指尖星輝凝聚,化作一條奔流不息的光陰長河虛影,河中有點點星辰沉浮。
“執着于捕捉每一個變數,如同試圖撈取河中每一滴特定的水,徒勞無功。不如躍出河流,觀其流向,明其河道,自然能預判何處将起波瀾,何處将生漩渦。”
“你的周天星盤……”
她目光再次掃過諸葛明面前那布滿裂紋的盤子。
“其妙處不在于能算盡所有變化,而在于能爲你提供一個相對穩固的‘觀測點’,讓你能更清晰地‘觀其流向’。”
諸葛明渾身劇震,如醍醐灌頂!他一直苦惱于蔔算時變數繁多,難以精準,原來症結在于自己一直試圖“撈水”,而非“觀河”!秦汐導師一語道破天機!
“妙啊!太妙了!”
他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看着自己那裂紋的星盤,眼神如同在看失散多年的親兒子。
“觀測點!對!就是觀測點!怪不得老夥計上次差點崩了,是我讓它強行去‘撈水’,超出了它的極限!我悟了!秦汐導師,弟子悟了!”
看着他這副癫狂的模樣,周圍學員想笑又不敢笑,但心中對秦汐的敬佩之情更是如同滔滔江水。
連諸葛明這種明顯在此道浸淫頗深的家夥都能被一言點醒,這位導師的境界,實在深不可測。
接下來,課堂進入了與槍堂類似的問答環節。
有學員請教如何更有效地接引特定屬性的星力淬體,秦汐指出其精神力分散,未能與目标星辰建立純粹“關聯”,并傳授了一門凝神感星的秘術。
有學員苦惱于星陣布置總是差之毫厘,秦汐點出其隻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未能理解陣法節點與真實星辰“秩序”的對應關系,并親自演化了一座簡化星陣,闡述其内在的星辰邏輯。
她言辭簡潔,直指要害,每每都能透過現象看到本質,以星辰大道的根本原理來解答具體問題。那雙清冷的眼眸,仿佛能看穿每個人與周天星辰之間那無形“關聯”的強弱與偏差。
整個星辰殿内,星輝流淌,道韻彌漫。學員們或恍然大悟,或陷入深思,或因得到關鍵指點而喜形于色。
諸葛明更是徹底安靜了下來,不再神神叨叨,而是抱着他的星盤和那塊寶貝晶石,眼神發亮地沉浸在“觀河而非撈水”的全新感悟中,時不時還用手在臨時星圖上比劃着,推演着某種全新的蔔算思路。
當時辰将至,秦汐結束講道,清冷的聲音留下最後的寄語:
“望爾等,常懷觀星之心,明秩序,察關聯。星辰不語,卻已道盡至理。”
她身影在星輝中緩緩淡去,如同融入星空。
星辰殿内,餘韻悠長。
諸葛明猛地擡起頭,看着秦汐消失的方向,用力握緊了拳頭,低聲自語,眼中閃爍着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
“觀河……觀河!嘿嘿,以後我諸葛半仙……不,我諸葛神算,定要觀盡這古界命運長河!秦汐導師,您就瞧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