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殿的講道已然結束,學員們帶着滿心的震撼與收獲,三三兩兩地散去,許多人依舊沉浸在星辰秩序的宏大與精妙之中,低聲讨論着,臉上洋溢着興奮與思索的光芒。
然而,在這散場的人流中,有一道身影顯得格外與衆不同。
諸葛明幾乎是飄着走出星辰殿大門的。
他懷裏緊緊抱着那裂紋淡去、隐有新生光澤的周天星盤,以及那塊讓他感恩戴德的天工神韻石,腳步虛浮,眼神發直,嘴裏不停地念念有詞,仿佛中了什麽巨大的頭彩,又像是陷入了某種深奧的哲學思辨。
“秩序……關聯……觀測點……觀其流向,而非撈取水滴……妙,太妙了!簡直是振聾發聩,撥雲見日!”
他一邊走,一邊手舞足蹈,若非還顧忌着這是在學院内,恐怕真要仰天長嘯一番。
“我以前怎麽就鑽了牛角尖呢?總想着算盡每一個細節,把握每一絲變數,生怕漏掉一點天機,結果弄得自己心力交瘁,連老夥計都差點搭進去……原來大道至簡,是我自己把它想複雜了!星辰亘古運轉,其道恒存,我要做的,不是去幹涉,不是去捕捉,而是去理解,去順應,去找到一個最好的位置……‘觀測’!”
他越想越是興奮,隻覺得腦海中原本許多晦澀難明、相互矛盾的蔔算心得與星辰感悟,此刻如同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逐漸勾勒出一個清晰而宏大的輪廓。
秦汐導師那清冷而充滿智慧的話語,如同星火,點燃了他思維深處的幹柴,已然有了燎原之勢,隐隐觸及了“道”的本源意味。
他就這麽神神叨叨、魂不守舍地朝着第十導師隊的駐地走去,一路上對周遭投來的怪異目光渾然不覺。
剛走到駐地入口那片由靈泉滋養的竹林附近,就遇到了剛從百草軒回來的蘇柔。
蘇柔依舊是那副溫柔似水的模樣,周身散發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她看到諸葛明這副模樣,不禁莞爾,柔聲問道:“諸葛師兄,你這是……又推演到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大卦了?怎的如此模樣?”
諸葛明猛地回過神,看到是蘇柔,立刻雙眼放光,如同找到了知音,一個箭步湊上前去,激動地說道:“蘇師妹!你回來了!了不得,了不得啊!今日秦汐導師在星辰殿講道,那真是……真是……言語難以形容其萬一!”
他手舞足蹈地開始比劃:“秦汐導師說了,星辰大道,核心在于‘秩序’與‘關聯’!我們蔔算推演,不是去強行捕捉命運長河裏的每一滴水,那是徒勞!我們要做的是跳出河流,去觀察它的流向,理解它的河道!這就是‘觀測點’的重要性!我的星盤,它就是我的‘觀測點’!我以前真是太蠢了,居然讓它去幹‘撈水’的苦力活,怪不得它要罷工!”
蘇柔被他這一連串如同炮彈般的話語砸得有點懵,什麽“秩序”、“關聯”、“觀測點”、“撈水”……
她眨了眨溫柔的大眼睛,雖然不太理解星辰大道的具體玄奧,但看諸葛明這激動得近乎癫狂的狀态,以及他話語中透露出的那種豁然開朗的意味,也由衷地爲他感到高興,抿嘴笑道:
“聽起來,諸葛師兄是收獲頗豐呢。能得秦汐導師點撥,明悟大道,真是可喜可賀。”
“何止是收獲頗豐!簡直是再造之恩!”
諸葛明用力揮舞着手臂。
“秦汐導師對星辰大道的理解,簡直……簡直就像她本人就是一顆亘古存在的星辰!不,比星辰更浩瀚!清冷,深邃,洞徹一切!我跟你講蘇師妹,這絕對是我修行至今,聽過的最具颠覆性、也最直指大道本源的一課!”
他拉着蘇柔,也不管對方聽不聽得懂,就開始滔滔不絕地闡述自己剛剛領悟到的一些皮毛,甚至開始引申到生命與星辰的關聯,草木枯榮與星移鬥轉的潛在秩序……
直聽得蘇柔這個專業的醫毒聖手都有些哭笑不得,卻又覺得他話語中似乎蘊含着某種奇特的道理。
兩人正說着,不遠處又傳來了動靜。
是夏宸瑤和葉秋結伴而歸。夏宸瑤一身火紅勁裝,俏臉上還帶着剛從凰炎閣修煉回來的興奮紅暈,周身隐隐有凰炎虛影缭繞,顯得活力四射。
葉秋則依舊是溫潤如玉的青衫公子模樣,氣息平和,周身散發着令人舒适的乙木生機。
“喲!神棍!蘇柔姐姐!”
夏宸瑤眼尖,老遠就揮手打招呼,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看到諸葛明那副“不正常”的狀态,立刻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神棍,你這是怎麽了?撿到寶貝了?還是又算出什麽了不得的卦象,把自己給算傻了?”
葉秋也微笑着走上前,溫聲道:“諸葛兄,看來今日星辰殿一行,感悟非凡啊。”
“何止是非凡!”
諸葛明見到又來兩位聽衆,情緒更加高漲,立刻将剛才對蘇柔說的話又添油加醋、更加激情澎湃地重複了一遍,重點強調秦汐導師的“偉大”和他自己“悟道”的艱辛與喜悅。
“所以說,以前的我還是太膚淺了!格局太小了!”
諸葛明痛心疾首地總結,随即又變得意氣風發。
“但從今日起,我諸葛明,将踏上一條全新的星辰大道!觀命運長河,掌秩序關聯!哇哈哈哈!”
夏宸瑤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不太明白那些深奧的術語,但“秦汐導師很厲害”和“神棍好像變得更神叨了”這兩個核心觀點她是抓住了,于是很給面子地拍手道:
“哇!聽起來好厲害!雖然沒太聽懂,但是神棍你加油!”
葉秋則是若有所思,他修乙木之道,本就對天地自然的運行規律敏感,此刻聽諸葛明提及“秩序”與“關聯”,隐隐覺得對自己的道也有所觸動,不禁贊道:
“秦汐導師果然深不可測。諸葛兄能得此點撥,實乃大機緣。”
最後回來的是蕭晨和雲舒。
蕭晨沉穩如山,周身氣息似乎更加内斂,但隐隐透出的空間波動顯示他在槍道之上亦有精進。
雲舒則依舊是那副清冷決絕的模樣,冰藍色的眼眸中複仇的火焰似乎沉澱得更加深邃,顯然光明之道的修行也未松懈。
他們看到聚在紫竹林邊的四人,尤其是處于“亢奮”狀态的諸葛明,便也走了過來。
“都在?”蕭晨言簡意赅。
“蕭晨師兄,雲舒師姐!”
諸葛明立刻像是找到了最重要的彙報對象,立刻沖上前,又是一番唾沫橫飛的激情演說,将他在星辰殿的感悟,以及秦汐導師那“觀河不撈水”的至高理論再次宣揚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