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萬象天樞院被籠罩在一片靜谧之中,唯有各處的靈燈如星辰般點綴着黑暗。第十導師隊的六道身影,卻如同融入夜色的利刃,悄然行動了起來。
“這邊。”
蘇柔閉着雙眼,完全依靠着萬木長春體對生命本源的極緻感應引路。她步履輕盈,仿佛林間鹿靈,穿梭在學院錯綜複雜的小徑與回廊之間。
衆人緊随其後,收斂氣息,如同暗夜中的一群獵手。
“生命流逝的痕迹……像一條條灰色的絲線,還在不斷變得微弱。”
蘇柔輕聲指引,眉頭緊鎖,那衰敗的氣息讓她極爲不适。
葉秋與她并肩而行,聞言微微颔首。他并未完全依賴蘇柔的指引,而是悄然運轉先天乙木神體,與沿途的花草樹木建立着微弱的共鳴。
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根須,蔓延開來,捕捉着空氣中殘留的異常波動,以及那些植物“目睹”到的細微景象。
“前方轉角,右行三百步,那片精舍區域……生命氣息最爲駁雜混亂,衰敗的線也最爲密集。”
葉秋補充道,他的感知與蘇柔的指引相互印證。
諸葛明則捧着那重新煥發光彩的周天星盤,盤面上星光流轉,勾勒出模糊的方位與氣機圖像。
他一邊跟着隊伍疾行,一邊低聲念叨:“怪哉怪哉,星象顯示,污穢之源并非固定一處,而是……附着在幾個移動的載體上?而且這幾個載體的氣機……嘶,怎麽有點熟悉?其中一個,似乎還與蕭兄你有點……呃,緣分?”
蕭晨聞言,目光一凝:“玄烨?”
“對對對!就是那家夥!”
諸葛明一拍大腿,差點把星盤摔了,趕緊寶貝似的抱緊。
“玄黃星那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家夥!星盤顯示,他身上的蝕味最濃!不過……他好像不是源頭,更像是……被污染的重要節點?”
線索逐漸清晰,指向了十三号導師隊的駐地,尤其是那位與蕭晨曾有過節的玄黃星天驕——玄烨!
十三号導師隊的駐地風格與第十隊迥異,建築更爲宏大華麗,透着一種金屬般的冷硬感。衆人潛伏在駐地外圍的一片靈植陰影中。
“此地陣法不少,硬闖會打草驚蛇。”蕭晨觀察片刻後沉聲道。
“看貧道手段!”
諸葛明自信一笑,雙手托起周天星盤,口中念念有詞。隻見星盤上灑落一片清輝,如同輕紗般籠罩住六人。
下一刻,他們的身形開始變得模糊、透明,最終仿佛化作了夜空背景的一部分,連氣息都完美隐匿,與周遭的星光、陰影融爲一體。
這正是星辰道體的高階應用——星辰隐匿術。
“走!”
諸葛明低喝一聲,六道近乎無形的身影,如同真正的幽靈,悄無聲息地越過了駐地外圍的警戒陣法,向着生命氣息最爲異常的那片精舍區域潛去。
目标精舍位于駐地較爲偏僻的角落。憑借着隐匿術,他們輕易避開了零星的巡邏學員,來到了精舍窗外。
透過微微開啓的窗縫,裏面的景象讓見多識廣的六人也有些瞠目結舌。
精舍内,三名十三号導師隊的學員,正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态活動着。
他們的眼神空洞無神,臉上卻挂着一種近乎狂熱的、僵硬的微笑,仿佛沉浸在某種虛幻的極樂之中。
他們的生命氣息正如蘇柔所感應到的那樣,在持續不斷地緩慢流逝,如同漏水的容器。
而他們的行爲,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一人正對着牆壁不斷鞠躬,口中念念有詞:“贊美虛無,賜我永恒安甯……牆兄,今日你我皆爲空,何必分彼此?來來來,與我一同融入這偉大的寂靜……”
他每鞠躬一次,身上的生命氣息就微弱一分。
另一人則抱着一根房柱,深情地摩挲着,仿佛在撫摸情人的臉頰:“柱啊柱,你是如此的筆直、堅硬,支撐着這片虛妄的天地……待我褪去這身皮囊,便與你合爲一體,成爲這建築永恒的基石……”
他的動作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最離譜的是第三人,他正試圖把自己的頭塞進一個明顯小了好幾号的花瓶裏,一邊用力一邊含糊地嘟囔:“進去……進去就好了……裏面才是真實的世界……外面的都是假的……這耳朵有點礙事……”
他的臉頰已經被瓶口擠壓得變形,卻依舊樂此不疲。
他們口中不斷重複着類似“虛無至上”、“皮囊是枷鎖”、“融入寂靜”等等颠三倒四、卻又透着詭異狂熱的“屁話”。
窗外的六人看得面面相觑。
夏宸瑤使勁揉了揉眼睛,傳音道:“我……我沒看錯吧?他們是在……集體發癔症?”
蘇柔眼中滿是憐憫與凝重:“他們的神魂被嚴重污染了,認知被扭曲,行爲失控,生命本源正在被那種力量緩慢而堅定地抽取……這就是無面神教的可怕之處。”
葉秋眉頭緊鎖:“看來無面神教的手段,比我們想象的更詭異。不僅能侵蝕心智,還能讓人在渾渾噩噩中自我毀滅。”
諸葛明咂咂嘴,傳音感歎:“好家夥,這無面神教的洗腦功夫,比貧道忽悠人的本事可厲害多了。”
“至少貧道收費合理,童叟無欺,他們這簡直是要命啊!”
蕭晨的目光則銳利地掃視着精舍内部,最終停留在其中一個不斷鞠躬的學員身上,那人正是玄烨!
昔日那個驕傲張揚的玄黃星天驕,此刻卻如同提線木偶般,對着牆壁頂禮膜拜,臉上那狂熱而空洞的表情,讓人脊背發涼。
“玄烨也中招了……”
蕭晨沉聲道:“看來十三号導師隊的情況比我們想象的更嚴重,必須盡快找到污染的源頭,否則……”
雲舒周身已經開始彌漫出極其細微、卻被完美控制在隐匿術範圍内的光明波動。她冷冷地注視着室内的詭異景象,冰藍色的眼眸中殺意凜然:
“找到源頭,淨化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