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葉秋居住的精舍窗外。他本打算直接敲門,卻透過半開的窗戶,看到了裏面有趣的景象。
隻見葉秋這位平日裏總是溫潤如玉、舉止優雅的青帝宮少主,此刻正以一種極其豪放的姿勢趴在床榻上——
半邊身子懸在床外,一條腿耷拉着,懷裏還緊緊抱着一個繡着青木紋樣的枕頭,嘴角甚至挂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晶瑩……口水印?
他呼吸均勻綿長,顯然是睡得正沉。那張俊雅的臉上帶着一絲罕見的、毫無防備的稚氣,與平日裏那個談吐得體、操控草木時風度翩翩的少年判若兩人。
“噗……”
秦安差點沒忍住笑出聲,趕緊用手虛掩了一下嘴。這小子,看來昨夜一戰确實消耗不小,加上回來後又刻苦總結感悟,竟是累得連形象都顧不上了。
這反差萌,有點大啊。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滿是理解的笑意。身爲導師,他深知修行之艱辛,尤其是這種高強度實戰後的身心俱疲,能睡得如此深沉,反而是好事。
“唉,算了算了。”
秦安心裏嘀咕:“雖然很想現在就問問那因果線的事兒,但要是現在把這小子揪起來,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萬一他有起床氣,給我來個乙木纏繞捆成粽子,我這導師的面子往哪兒擱?”
他倚靠在窗邊,雙手環抱,姿态悠閑,心想:“弟子尊敬師長,那是他們懂事。我這當導師的,要是真不把學生當人,幹出大清早擾人清夢的蠢事,那跟無面神教那些不講究的家夥有啥區别?”
“尊重,得從細節做起嘛。”
于是,秦大導師就這麽心安理得地……開始了“偷窺”……啊不,是守護弟子睡眠的偉業。
他再次悄然開啓大道輪回眼,不過這次控制着範圍,隻是漫無目的地觀察着庭院附近流轉的因果絲線,權當是晨間修煉了,順便等等屋裏那位“睡美人”自然蘇醒。
陽光漸漸明亮起來,透過窗戶,在葉秋臉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或許是被光線打擾,或許是睡足了,葉秋的眼皮動了動,發出一聲含糊的呓語,抱着枕頭的手臂無意識地緊了緊,然後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他眨了眨還有些迷茫的眼睛,習慣性地想擡手揉一揉,卻猛地發現窗外站着一個人影!
“誰?!”
葉秋瞬間驚醒,乙木靈氣本能地就要運轉防禦。但下一刻,他便看清了那倚窗而立、嘴角帶笑的身影。
“導、導師?!”
他驚呼一聲,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從床榻上彈射而起。手忙腳亂地拉扯着自己皺巴巴的衣衫,胡亂扒拉着睡得翹起呆毛的頭發,臉上爆紅得幾乎能煎雞蛋。
天啊!他剛才那副毫無形象、甚至可能流了口水的樣子,全被導師看在眼裏了!
“導……導師,您來了怎麽不叫醒我?”
葉秋的聲音因剛醒而沙啞,更因窘迫而結結巴巴。
秦安看着他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樣,覺得趣味更濃了。他收起大道輪回眼,笑眯眯地走進屋内,仿佛剛才那個“偷窺狂”不是他一樣。
“無妨,看你睡得正香,模樣還挺可愛的。爲師偶爾觀察一下學生的睡眠狀态,也是一項重要的研究課題,有助于了解你們的心理壓力水平。”
葉秋的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小聲嗫嚅:“弟子失儀,請導師責罰……”
他慌忙運轉靈力,周身青光一閃,衣衫瞬間恢複平整挺括,發絲也柔順地貼服下來,隻是那臉上的紅暈,卻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消退的。
“好了,小事而已,責罰什麽。”
秦安随意地擺擺手,在桌旁的木椅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掉的茶水。
“找你,是有件小事想問問。”
“導師請講。”
葉秋立刻收斂心神,努力做出嚴肅認真的樣子,隻是那通紅的耳朵出賣了他内心的不平靜。
秦安指尖輕輕摩挲着粗糙的茶杯邊緣,狀似不經意地問道:“葉秋啊,你出身東蒼域,可曾了解……心州秦國?”
“秦國?”
葉秋微微一怔,沒想到導師會問起這個,他點了點頭,說道:“知道,是心州一個實力頗爲雄厚的皇朝。”
“說起來……”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一絲回憶之色。
“弟子當年在東蒼域少年争霸賽上,曾與一位來自秦國的對手交鋒,名爲淩澈,他實力非常強勁,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淩澈?”
秦安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微挑,在記憶庫中快速檢索了一番,并無收獲。
當年秦國預選賽,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如何“教育”秦無敵以及欣賞自家汐兒的英姿上,對其他選手,尤其是名字,根本沒費心去記。
“嗯,淩澈。”
葉秋确認道,語氣中帶着對對手的認可:“他實力很強,攻勢淩厲,是個難纏的對手。”
“他有什麽特征嗎?”秦安問道。
葉秋雖然心中疑惑導師爲何對淩澈如此感興趣,但還是仔細回想并描述。
“他最顯着的特征,是擁有一雙紫色的眼瞳,據說蘊含着一絲獨特的毀滅性力量。慣用雙刃,身法迅捷詭異,戰鬥風格極具侵略性。”
紫色的眼瞳!
秦安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原來是他!
那個在預選賽上,一直面無表情,還很神秘的紫瞳少年。
原來他叫淩澈,聽說還是秦國國師的弟子。
“是他啊……”
秦安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葉秋看着導師臉上那抹奇怪的笑容,心裏更加好奇了:“導師,您認識淩澈?”
秦安從短暫的回憶中抽身,看了葉秋一眼,笑容帶着點高深莫測:“算是……有過一面之緣吧。”
“這樣啊!”
葉秋恍然,覺得這緣分頗有意思。
“說起來,他也進入了萬象天樞院修行,我還曾在院内遇到過他。”
“哦?”
秦安這次倒是真的有點意外,眉梢微動。
“他也在院裏?”
“是的,而且修爲進展不俗,已是一名五階初期的修士了。”
“飛天初期……這樣啊……”
秦安手指輕輕敲着桌面,眼中閃爍着思索的光芒。
随後,他站起身,拍了拍葉秋的肩膀,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慵懶:“好了,沒什麽事了。你好好鞏固昨日的感悟,新生排位賽近在眼前,争取拿個好名次。”
說完,也不等葉秋回應,秦安便轉身,優哉悠哉地踱步離開,仿佛隻是清晨興起,随意來串了個門。
葉秋站在原地,望着導師消失在晨光中的背影,腦子裏塞滿了問号。
導師的态度,分明是知道了些什麽,卻又語焉不詳。
“秦國……淩澈……導師……”
他低聲咀嚼着這幾個詞,隐約感覺到,在這看似簡單的詢問背後,似乎牽扯着一段他不曾了解的、纏繞在時光裏的微妙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