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醉風樓臨河的雅間裏,已是笑語喧阗。
依舊是那個熟悉的包廂,窗外是流淌的星河與萬家燈火,窗内是故友重逢的溫暖與惬意。
桌上擺滿了醉風樓的招牌菜:晶瑩剔透的水晶蹄髈顫巍巍地泛着油光,蟹粉獅子頭鮮香撲鼻,還有各色精緻小炒,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動。
趙虎果然抱來了他那壇寶貝似的火燒雲,拍開泥封,一股濃烈醇厚的酒香瞬間彌漫開來,帶着火焰般的灼熱感,引得衆人紛紛叫好。
“來來來,秦小哥,先滿上!”
趙虎嗓門洪亮,親自給秦安斟了滿滿一大碗,那酒液呈琥珀色,隐隐有流光閃爍。
“這酒性子烈,但夠勁道!上次沒喝痛快,這次咱們可得盡興!”
秦安看着那碗仿佛在燃燒的烈酒,也不推辭,笑着接過:“趙大哥有命,豈敢不從?”
說罷,與趙虎重重碰碗,仰頭便飲了一大口。酒液入喉,果真如火焰流淌,一股暖流瞬間通達四肢百骸,饒是以他如今的修爲,也感覺氣血微微翻騰,不禁贊道:
“好酒!”
另一邊,管事周叔也笑眯眯地給秦安布菜:“秦小哥,嘗嘗這個,新琢磨的靈雀舌,用的是雲中山特有的靈雀嫩尖,爽脆得很。”
秦安來者不拒,與趙虎、老周等人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他絲毫沒有強者的架子,仿佛還是當初那個随和愛笑的少年,聽着趙虎吹噓他如何單槍匹馬押送一批貴重貨物穿過匪患橫行的黑風峽,又聽老周感慨商會最近又開辟了幾條新的商路,生意愈發紅火。
秦安也撿着一些遊曆中的趣事與他們分享,引得衆人哈哈大笑。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話題也不知不覺從個人趣聞轉向了天下大事。
趙虎抹了把嘴角的酒漬,帶着幾分神秘壓低聲音道:“說起來,你們這段時間在外面遊曆,可曾聽說前陣子古界天穹的異象?”
他這話一出,連正在細品百花釀的秦安都微微一頓,豎起了耳朵。
趙虎見吸引了衆人注意,更是來了精神,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那可是了不得!就前段時間,好端端的,整個古界的天空,突然就被一片紫金色和暗紅色的光給罩住了!那光芒,說不出的詭異和威嚴,老子……咳,我老趙走南闖北這麽多年,都沒見過那麽吓人的陣仗!”
老周也放下筷子,心有餘悸地接口:“是啊,當時商會裏養的那些用來預警的靈雀,全都吓得縮在籠子裏瑟瑟發抖,怎麽逗都不肯出來。聽說不少宗門大佬都被驚動了,一個個緊閉山門,開啓所有防禦大陣,生怕是啥滅世的災劫降臨,藏頭露尾的,哪還有半點平日的威風?”
“對對對!”
趙虎猛點頭。
“那感覺,就好像有兩尊無法想象的存在,在天外打架,光是餘波就讓我們這些下界的人心驚膽戰!持續了得有……好像小半炷香?反正時間不長,但感覺像過了幾百年那麽難熬!光芒散去後,好幾天都沒人敢大聲說話。”
秦安聽着他們的描述,腦海中自然浮現出當時與阿修羅坦在古界天穹死戰的場景。
那紫金色是輪回聖主的力量,暗紅色則是阿修羅坦的毀滅本源。當時戰況之激烈,确實堪稱生死一線,若非最後關頭三大聖體齊聚,後果不堪設想。
他面上适時地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歎與後怕,附和道:“聽趙大哥這麽一說,還真是吓人。我們當時在個偏僻地方,也看到了天象異變,吓得夠嗆,還以爲要天塌地陷了呢。”
這話半真半假,當時大戰在即,緊張和壓力是真實的,隻是并非因爲害怕天象,而是直面強敵。
就在秦安與趙虎等人讨論那“驚天異象”之時,窗邊,秦汐與藍月正相對而坐,享受着難得的靜谧。
秦汐小口啜飲着杯中清甜的百花釀,目光掠過窗外繁華的夜景,又看向桌邊那熱鬧的一幕,清冷的眉眼間染着淡淡的柔和。
藍月爲她續上花釀,輕聲笑道:“看他們,每次聚在一起都這般熱鬧。”
秦汐微微颔首,放下酒杯,輕聲問道:“藍姐姐,這次回來,感覺都城确實比往日更繁華了些,街上行人臉上的笑容,似乎也……更輕松,更真切了?”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那種細微的變化,不僅僅是物質上的繁榮,更是一種精神面貌的不同。
提起這個,藍月頓時來了興緻,她放下酒壺,身子微微前傾,眼中閃爍着一種與有榮焉的光彩:“汐妹妹觀察得真仔細。這幾個月,咱們秦國的變化,可是天翻地覆!”
她壓低了些聲音,卻難掩語氣中的激動與自豪:“自從宮裏清除了那些障礙,陛下便以雷霆之勢,開啓了心州大一統的偉業!”
“剛開始,心州其他各國,尤其是那個一直跟我們不對付的楚國,還嗤之以鼻,覺得咱們是蛇吞象,不自量力,等着看笑話呢。”
藍月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可誰成想,咱們秦國是奮六世之餘烈,底蘊之深厚,遠超他們想象!而當代陛下,更是雄才大略,隐忍多年,一朝爆發,勢不可擋!”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震撼,仿佛至今仍覺得不可思議:“你猜怎麽着?對楚國的滅國之戰,僅僅用了一個月! 一個月啊!咱們大秦的鐵騎,踏破了楚國的都城,俘虜了他們的國君!楚國那些所謂的精銳,在咱們秦軍的兵鋒面前,不堪一擊!”
秦汐安靜地聽着,雙眼也閃過一絲訝異。一個月滅掉一個實力不俗的鄰國,這速度确實驚人。
藍月越說越興奮,如數家珍:“滅了楚國之後,大軍更是勢如破竹!北擊荒原部落,南平百越煙瘴,東收海濱諸城邦……到如今,不過短短數月,咱們大秦的疆域,已然擴張了倍餘,半數心州領土,已盡入我大秦版圖!”
她看着秦汐,語氣中帶着無比的自信:“如今在這心州地界上,但凡是咱們大秦的修士走出去,無論走到哪個宗門的地盤,那些以往眼高于頂的宗門弟子,見了都得客客氣氣,甚至要低頭讓道!這可是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不僅如此!”
藍月補充道,語氣中帶着對頂層布局的欽佩:“原本盤踞在咱們秦國的三大宗門——淩雲宗、青藥谷、烈火堂,也借此東風,勢力急劇膨脹。還有那望仙樓,據說在其中起到了關鍵的連接與協調作用,使得宗門力量能與朝廷大軍形成合力。而淩雲宗,如今更是公認的,咱們心州境内,實力最強的宗門!再無争議!”
秦汐靜靜地聽着,窗外是秦淮河的潺潺流水與點點漁火,窗内是藍月描繪的鐵馬金戈與疆域版圖的急速擴張。
一邊是溫柔靜谧的江南水鄉,一邊是氣吞萬裏如虎的帝國崛起,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畫面,在這醉風樓的雅間裏奇異地交融在一起。
她能感受到藍月語氣中的自豪,也能想象到那場統一戰争的波瀾壯闊。
秦國,這個他們曾經駐足、并間接卷入其風波的國家,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崛起,攪動着整個心州的風雲。
而她和秦安,作爲這一切變化的間接親曆者,以及擁有足以俯瞰這場風雲變幻實力的存在,此刻坐在這裏,聽着故人講述這凡塵帝國的興衰榮辱,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奇妙的感慨。
這紅塵萬丈,王朝更疊,亦是大道的一種體現嗎?
秦汐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無垠的夜空,思緒似乎也飄向了更遠的地方。
而桌旁,秦安與趙虎等人的笑鬧聲依舊,仿佛與這窗外正在發生的宏大叙事,構成了這個夜晚最真實,也最動人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