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的氣氛在趙虎的吆喝和秦安的“舍命陪君子”中推向高潮。
也不知是誰先起的頭,行酒令從文雅的詩詞接龍變成了簡單粗暴的“猜拳”。
秦安這個初學者,在趙虎這幫老江湖面前,簡直如同待宰的羔羊。
“五魁首啊!六六六!”
“哈哈!秦小哥,你又輸了!喝!”
趙虎那蒲扇般的大手拍在秦安背上,笑得見牙不見眼。
秦安也豁出去了,撸起袖子,俊臉因酒意泛着紅暈,眼神卻亮得驚人,學着趙虎的樣子粗着嗓子喊:“再來!我就不信赢不了你一次!”
他完全收斂了自身修爲,像個真正的普通青年,沉浸在這種簡單而熱烈的快樂中。
雖然輸多赢少,一碗接一碗的“火燒雲”下肚,讓他渾身燥熱,頭腦發暈,但他心裏卻有種說不出的暢快。
這種無需思慮強弱、無需顧忌身份的放松,或許正是紅塵曆練中難能可貴的體驗。
最終,秦安還是“不負衆望”地率先敗下陣來,趴在桌上,嘴裏還含糊地嘟囔着:
“再來……我還能喝……”
趙虎和老周等人也是東倒西歪,但臉上都帶着盡興的笑容。
藍月看着這場景,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吩咐夥計們好生照顧趙虎他們,自己則和秦汐一起,半扶半抱地将醉醺醺的秦安弄了起來。
“這小子,酒量不見長,脾氣倒是見漲。”藍月搖頭輕笑,看着秦安毫無防備的醉态,眼中帶着長輩般的慈愛。
秦汐清冷的臉上也難得露出一絲無奈,她輕輕“嗯”了一聲,手臂卻穩穩地托着秦安的大部分重量。
以她的修爲,帶走秦安輕而易舉,但她還是選擇像普通人一樣,費力地攙扶着他,感受着這份沉甸甸的依賴。
藍月早已安排妥當,醉風樓最好的上房“天字一号”一直爲他們留着。
那房間寬敞奢華,臨河的一面是巨大的琉璃窗,窗外夜景一覽無餘。房内熏着甯神的檀香,與秦安身上的酒氣形成了奇異的對比。
将秦安安置在鋪着柔軟錦被的床榻上,藍月體貼地告辭:“汐妹妹,辛苦你照顧他了。我就住在隔壁,有事随時叫我。”
“多謝藍姐姐。”
秦汐真誠道謝。
送走藍月,關上房門,房間内頓時安靜下來。隻剩下秦安均勻而略帶沉重的呼吸聲,以及窗外隐隐傳來的流水聲。
秦汐走到床邊,看着秦安因爲醉酒而泛紅的臉頰,平日裏那份慵懶和銳氣都被柔和所取代,長長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陰影,嘴唇無意識地微微嘟着,竟有幾分孩子氣的可愛。
她輕輕歎了口氣,伸出纖纖玉指,無奈地戳了戳他的額頭,語氣帶着嗔怪,卻又軟得能滴出水來:
“又喝醉酒的笨蛋。”
雖是抱怨,動作卻無比輕柔。她運轉起精純的靈力,指尖泛起瑩白而溫暖的光暈,輕輕點在他的太陽穴上,柔和的力量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滲入,驅散着酒意帶來的昏沉與不适。
另一隻手則覆在他的丹田處,以自身溫和的靈力爲他梳理着因烈酒而略微紊亂的氣血。
她的動作細緻而專注,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靈力流轉間,秦安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臉上的紅潮也慢慢褪去,呼吸變得愈發平穩悠長。
沒過多久,秦安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眸初時還有些迷蒙,但在看到床邊守着的、正低頭爲他疏導靈力的秦汐時,瞬間恢複了清明,并漾開了溫柔的笑意。
“汐兒……”
他的聲音還帶着一絲宿醉後的沙啞。
見他醒來,秦汐立刻收回了手,闆起俏臉,開始算賬:“醒了?下次再這麽不知節制,看我還管不管你!明明稍微用點手段就能化解酒力,非要喝得爛醉如泥,每次都讓我背你回來……上次也是這樣!”
她越說越氣,忍不住又伸手想掐他一下。
秦安卻一把抓住了她“行兇”的手,握在掌心,笑嘻嘻地看着她,眼神清澈,哪還有半分醉意?
“好好好,是我錯了,下次一定注意。”
他認錯态度良好,但語氣裏的笑意卻出賣了他。
秦汐被他看得臉頰微熱,想要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她其實并非真的生氣,隻是……看着他毫無防備醉倒的模樣,心裏又軟又急,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覺得他這般模樣很是可愛、讓她心生歡喜的情緒。
“哼,油嘴滑舌。”
她别開臉,耳根卻悄悄紅了。
秦安低笑着,将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帶,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享受着這醉後醒來的溫馨靜谧。
膩歪了一會兒,秦安才想起正事,問道:“對了,剛才你和藍會長在窗邊聊了那麽久,可打聽到什麽有用的消息?”
提到這個,秦汐也收斂了心神,将藍月所說的關于秦國開啓心州大一統戰争,以及淩雲宗等勢力随之擴張的情況,詳細地複述了一遍。
秦安靜靜地聽着,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秦汐的手背,眼神卻逐漸變得深邃起來。
“奮六世之餘烈……當代秦皇雄才大略……一個月滅楚……宗門勢力借勢膨脹……”
他低聲重複着其中的關鍵詞,眉頭微微蹙起。
“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嗎?”
秦汐察覺到他神色的變化。
秦安擡起頭,看向秦汐,目光銳利:“汐兒,你不覺得,這一切……太順了嗎?順得有些蹊跷。”
他不等秦汐回答,便開始梳理腦海中的疑點:“首先,當初秦國太子秦無敵,爲何非要搶自己弟弟秦不凡的愛人,那個秦府大小姐秦落雁?當真隻是爲了打壓弟弟那麽簡單嗎?以他太子的身份,想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
“其次,秦不凡爲何偏偏在我與你相識,并且我也有了一定的修爲之後才去找王大夫求助?而王大夫,又爲何那麽巧,就派了我們去幫他?我們當時雖然有些天賦和實力,但畢竟修爲尚淺,王大夫手下難道沒有更穩妥的人選?”
“再者,我們前一天剛在擂台上廢了秦無敵,第二天,他母後雨後就能立刻組織起那麽強大的力量對我們進行不死不休的追殺?她一個深宮婦人,即便有些勢力,反應速度和組織能力也太驚人了吧?而且,秦皇呢?他擁有六世甚至七世的積累,難道之前一直奈何不了雨後這一黨勢力?爲何非要等到雨後對我們動手,鬧得不可開交之後,才默許秦不凡以‘叛亂’罪名将她拿下?”
秦安的聲音越來越沉,最後一個疑點,讓他眼神猛地一凝:“還有我師父,聽你剛才的描述,我感覺師父當時出手……或許并不隻起到‘救了我們一命’這一個作用。”
“恐怕有些聰明人,借用了師父的威名啊……”
這一連串的疑問抛出,秦汐也愣住了。她之前并未将這些細節串聯起來深思,此刻聽秦安逐一分析,頓時也覺得其中充滿了太多不合常理的“巧合”。
“聽你這麽一說……确實有些不對勁。”
秦汐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這一切,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在背後推動。”
秦安深吸一口氣,眼中混沌與道紋悄然流轉,大道輪回眼在無聲無息中開啓。
他沒有去看遙遠的過去未來,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自身與秦國、與秦不凡、與雨後、甚至與龍在天之間,那些錯綜複雜的因果絲線。
他要看看,這看似順理成章的一系列事件背後,究竟隐藏着怎樣的真相!
那隐藏在幕後的推手,到底是誰?
其目的,又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