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天峰,月華軒。
此刻,月華軒主室之内,夜明珠散發着柔和的光暈。秦汐與葉微相對坐在雲錦蒲團上,中間隔着一張矮小的玉案,案上擺放着清茶與幾樣精緻的點心。
葉微依舊是那副嬌小玲珑、我見猶憐的模樣,純白的長袍襯得她身形愈發纖細,長發如瀑,半遮着臉頰,隻露出一雙清澈卻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
她輕輕捧起茶杯,指尖白皙得近乎透明,聲音柔柔的,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汐兒妹妹,這般急着喚我回來,可是遇到了什麽難處?”
她很清楚,若非真有要事,以秦汐的性子,絕不會在她剛剛從遠古戰場曆練歸來便匆匆傳訊。
秦汐今日穿着一襲簡單的素白長裙,未施粉黛,卻因新近融合了生命道韻,容顔愈發清麗絕俗,眉宇間那抹神聖之氣也更爲濃郁。
少女聽到葉微的問話,臉頰微微泛紅,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羞澀與堅定。
她輕輕放下茶杯,玉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杯沿,聲音比平時更低柔了幾分。
“師姐……其實就是一些……私事。”
“哦?”
葉微微微歪頭,長發流淌到一側,露出另外半邊清秀的臉龐,眼中帶着好奇。
“能讓我們的聖女殿下如此鄭重其事的私事,我倒要好好聽聽。”
秦汐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擡眸看向葉微,眼神清澈而認真。
“師姐,我想學織衣。”
“織衣?”
葉微一怔,這個答案顯然出乎她的意料。她看着秦汐那認真的模樣,又聯想到她方才的羞澀,一個念頭瞬間閃過,眼中頓時漾起了了然又促狹的笑意。
“是爲了……某人吧?”
她故意拉長了語調,目光在秦汐泛紅的耳根處流轉。
秦汐被她說中心事,臉頰更紅,卻并未否認,隻是輕輕“嗯”了一聲,聲如蚊蚋。
“十月十日……是他的生辰。我想……送他一套我親手織的衣物。”
她腦海中浮現出秦安的身影,想到他平日裏或慵懶或可靠的模樣,心中一片柔軟。
“我記得……在百花鎮的時候,他就很喜歡穿那一身白衣。後來才知道,那是他用攢了許久的錢買的,他很喜歡。”
她的聲音漸漸低沉,帶着回憶的暖意:“如今他雖不缺衣物,法寶戰袍也不少,但……我就想送他一件不一樣的,獨一無二的,隻屬于我的……心意。”
葉微看着眼前這個爲心上人流露出小女兒情态的聖女大人,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動。
她忽然湊近秦汐,兩人鼻尖幾乎相觸,那雙清澈的眼眸中閃爍着狡黠的光芒,語氣親昵得近乎暧昧。
“我們的小汐兒……真是長大了,都知道心疼人了呢。這般用心,連師姐我都要吃醋了~”
她靠得極近,溫熱的氣息拂在秦汐臉上,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冷梅香,動作親昵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吻上去。
秦汐被她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和話語弄得心跳漏了一拍,臉頰绯紅,下意識地微微後仰,嗔怪地看了葉微一眼。
“師姐!”
那一眼,羞中含怯,波光流轉,動人心魄。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葉微見好就收,重新坐直身子,臉上帶着溫柔的笑意。
“想學織衣送給心上人,這是好事。師姐幫你。”
她說着,纖細的手指在腕間一個不起眼的儲物玉镯上輕輕一抹。隻見光芒閃爍,玉案上瞬間多出了許多物事。
那些是一團團散發着不同屬性靈光的絲線——有瑩白如玉、觸手生溫的暖陽靈絲;有堅韌無比、隐含劍意的庚金雲線;有輕薄如煙、能自行彙聚月華的月華天紗;還有幾縷細若毫芒、卻蘊含着勃勃生機的生命源絲……皆是外界難尋的頂級靈材。
更有一架非木非金、通體由某種溫潤白玉雕琢而成的小巧織雲梭,梭身流淌着雲霧般的靈韻,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既然要送,自然要送最好的。”
葉微輕聲解釋,拿起那團暖陽靈絲:“此絲蘊含陽光之暖,織入衣物,可自行調節溫度,冬暖夏涼。”
又指向庚金雲線。
“此線堅韌,摻入少許,可使衣物不懼尋常刀劍劈砍,且與你那位的輪回槍意隐隐相合。”
她拿起那架織雲梭,遞到秦汐手中:“此梭名爲織雲,可助你更精準地控制靈絲走向,引動其内靈韻。你身負神聖與生命之力,正好可以自身之力溫養這些靈材,将你的道韻,一點點織進去。”
秦汐接過織雲梭,觸手溫潤,仿佛與她體内的星月之力産生了細微的共鳴。
她看着案上這些珍貴的材料,心中感動:“師姐,這些太珍貴了……”
“傻丫頭,跟我還客氣什麽。”
葉微柔柔一笑。
“來,我教你如何引動自身之力,與這些靈材溝通,再以心織之法,勾勒你想要的形态與紋路。”
“好!”
接下來的時日,月華軒内,時常可見這樣一幕景象:
清冷的月光下,或明媚的晨光中,秦汐與葉微并肩坐在窗邊的玉榻上。
葉微耐心地指導着,她的手指靈動如穿花蝴蝶,指尖流淌出細微的靈力絲線,在空中勾勒出玄妙的軌迹,演示着如何将不同的靈絲融合,如何将心意與道韻灌注其中。
秦汐學得極其認真,她摒棄雜念,将心神沉入其中。
最初時,她操控的靈力絲線時常斷裂,勾勒出的紋路也歪歪扭扭。但她并不氣餒,憑借着過人的悟性與那份真摯的心意,進步神速。
她以神聖之力洗滌靈絲,使其更加純淨;以生命道韻滋養,讓絲線本身都帶上了一絲生機。
她回憶着秦安的身形尺寸,回憶着他穿白衣時的模樣,心中勾勒着一件獨一無二的白衣。
她主要選用暖陽靈絲爲基底,摻入月華天紗使其在月光下更顯清逸,又以庚金雲線在衣領袖口等不易察覺處勾勒出細密的、蘊含守護之意的輪回道紋雛形,最後,小心翼翼地撚入幾縷生命源絲,将那份生機與祝福,悄然織入。
織雲梭在她指尖飛舞,絲絲縷縷的靈光交織,一件承載着少女純淨愛戀與真摯祝福的白衣,正在一針一線中,緩緩成型。
葉微在一旁靜靜看着,時而出聲指點,眼中滿是欣慰與溫柔。
月華軒内,針線無聲,情意綿長。
這與霓裳錦都内的喧嚣籌備遙相呼應,共同編織着十月十日那一日的雙重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