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霓裳錦都的喧嚣,秦安并未耽擱,身形一晃便已融入虛空。虛空境大圓滿的修爲全力施展,空間在他面前如同溫順的綢緞,被輕易地折疊、跨越。
周遭是光怪陸離的虛空亂流,星辰在遠方如河沙般流淌,但他心念所至,步伐堅定,直指中洲深處那片被重重陣法隐匿的秦族山脈。
不過片刻功夫,前方虛空泛起漣漪,一座籠罩在朦胧霧氣中、氣勢磅礴的連綿山脈輪廓逐漸清晰。
山脈外圍,無數肉眼難辨的古老陣紋如同呼吸般明滅,将此地與外界徹底隔絕,唯有那濃郁到化不開的、與秦安體内輪回之力同源的血脈氣息,如同燈塔般指引着他的歸來。
當秦安一步從虛空中踏出,穩穩落在秦族駐地那古樸的石質牌樓前時,眼前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牌樓之下,以族長秦蒼海爲首,數十位秦族核心族人早已靜候在此。他們依舊身着樸素的灰袍,但每個人的眼神都灼熱無比,帶着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期盼。
而在這些長輩身後,更多聞訊趕來的秦族年輕子弟們,則是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中充滿了好奇、敬畏,以及一絲難以置信。
秦安方才那橫渡虛空、信步而歸的從容姿态,那周身自然流轉、引動周圍空間微微波動的深邃氣息,無不昭示着他遠超同齡人的恐怖實力。
“虛……虛空境?!”
一名看起來是年輕一代領軍人物的少年忍不住低呼出聲,他自身已是飛天境巅峰,在中洲也算得上天才,可面對這位流落在外的族兄,他隻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
秦蒼海将年輕子弟們的震驚盡收眼底,心中更是欣慰與驕傲。他大步上前,布滿皺紋的臉上笑容舒展,用力拍了拍秦安的肩膀,聲音洪亮:
“好!好孩子!回來就好!這般速度,這般氣息,不愧是我秦族血脈,更不愧是神劍宗聖子!”
感受着族長掌心傳來的溫熱與那毫不掩飾的贊賞,秦安心中亦是暖流湧動。他拱手行禮:“族長,各位族老,秦安回來了。”
“回家不必多禮!”
秦蒼海拉着他的手臂,仔細端詳着他,越看越是滿意,随即像是想起了什麽,語氣轉爲一絲凝重。
“安兒,你回來得正好。有件事需告知你,破軍老祖……自幾月前參與對抗阿修羅坦那場大戰,拖着傷體歸來後,便一直閉關不出,至今未有動靜。”
秦破軍老祖閉關了?
秦安聞言,心頭一凜。那位霸氣絕倫的老祖,竟然受傷至此?
“老祖他……傷勢可重?”
秦安沉聲問道。
“具體情形我等也不甚清楚。”
秦蒼海歎了口氣。
“老祖隻言需閉關療傷,穩固槍心,吩咐非族中存亡大事不得打擾。不過你既歸來,身負輪回之力,或許……待你安定下來,可去祖地外圍感應一番,你的氣息或許能對老祖恢複有所幫助。”
秦安鄭重點頭:“孫兒明白。”
暫時将擔憂壓下,秦蒼海臉上重新露出笑容,朗聲道:“好了!今日我秦族麒麟兒歸家,乃是大喜之事!已在宗祠廣場設下家宴,所有族人,無論長幼,皆可入席!我等,爲安兒接風洗塵!”
“恭迎聖子歸家!”
身後,所有秦族人,無論老少,皆齊聲喝道,聲浪滾滾,沖散了山間的雲霧,也沖散了秦安心中最後一絲陌生感。
在秦蒼海與諸位族老的簇擁下,秦安第一次真正踏入了秦族駐地。穿過古樸的院落,走過青石闆鋪就的小徑,沿途所見,皆是帶着善意與好奇目光的族人。很快,衆人來到了位于駐地中心的宗祠廣場。
廣場開闊,地面由巨大的青石鋪就,中央矗立着一尊古老的青銅巨鼎,鼎中香煙袅袅。
此刻,廣場上已擺開了數十張長案,案上擺放着雖不奢華卻極爲豐盛的靈食佳釀,香氣四溢。
秦安被秦蒼海拉着,坐在了主位之旁。宴席氣氛熱烈,族人們紛紛上前敬酒,态度熱情而真誠。酒過三巡,場中氣氛愈發活躍起來。
幾名年輕子弟按捺不住,在廣場中央的空地上切磋起槍法來。秦家以槍道立族,年輕子弟個個槍法精湛,一時間,場中槍影縱橫,破空之聲不絕于耳,引得衆人陣陣喝彩。
秦安靜靜看着,眼中流露出贊賞。這些年輕子弟的槍法根基紮實,雖不及他的輪回槍意玄奧,卻自有一股秦家槍道特有的剛猛與淩厲,仿佛能刺破一切虛妄。
就在這時,一名方才低呼出聲的青年,似乎是鼓足了勇氣,手持一杆亮銀長槍來到場中,先是向秦安所在的方向恭敬一禮,随即槍尖一抖,施展出一套極爲繁複淩厲的秦家秘傳槍法——《破軍戮天槍》 !
槍出如龍,殺氣凜然,引得周圍空間都微微震顫,顯然已得其中三味。
一套槍法舞畢,青年收槍而立,氣息微喘,目光卻灼灼地看向秦安,帶着一絲請教之意。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在秦安身上。
秦蒼海撫須微笑,并未阻止,他也想看看,這位血脈非凡的後輩,在槍道上的造詣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秦安看着那青年眼中純粹的戰意與求知欲,微微一笑。他并未起身,隻是随手拿起桌上一根用來串烤靈獸肉的細長鐵簽。
在衆人疑惑的目光中,他手腕輕輕一抖。
一縷細微如發絲、卻凝練到極緻的混沌氣流,纏繞在那根普通的鐵簽之上。
随後,他随意地向前一刺。
“嗡——!”
一聲輕微的顫鳴響起。
那青年周身原本淩厲的槍意,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君主,瞬間變得溫順無比,自行瓦解。
青年隻覺得手中長槍一沉,仿佛陷入了無形的泥沼,又仿佛被整個天地所排斥,竟再也無法提起分毫!
而他方才舞槍時引動的天地靈氣,此刻卻如同百川歸海般,自發地、溫順地環繞在秦安手中那根鐵簽周圍,仿佛那根普通的鐵簽,才是天地間唯一的槍之核心!
大道至簡,返璞歸真!
整個廣場,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秦族人,無論長幼,皆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
以凡鐵駕馭天地,一念鎮壓秦家秘傳槍意!
這是何等恐怖的槍道境界?!
那青年更是滿臉震撼,随即化爲無比的敬佩,他深深躬身,聲音帶着激動與顫抖:“聖子殿下槍道通神,秦烈……受教了!”
秦安放下鐵簽,那股令天地失色的意蘊瞬間消散,他溫和道:“你的《破軍戮天槍》根基很穩,殺氣過盛,若能融入一絲輪回不息之意,剛柔并濟,威力當可更上一層樓。”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如同洪鍾大呂,敲在在場所有修槍者的心頭,許多人眼中頓時爆發出明悟的光芒。
秦蒼海看着這一幕,激動得胡須都在顫抖,他猛地一拍桌子,朗聲大笑:“好!好一個輪回槍意!天佑我秦族!哈哈哈哈!”
接下來的時間,宴席的氣氛達到了高潮,歡聲笑語,槍魂共鳴,在這片隐世的山谷中久久回蕩。血脈的牽絆,于此刻變得無比真實而溫暖。
秦安品嘗着家鄉的菜肴,聽着族人的談笑,看着場中繼續比試、卻多了幾分思索的年輕子弟,心中一片甯靜。
這裏,是他父親的根。
如今,也成了他的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