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體内,輪回之力與生命光華交織流轉,如同最精密的織機,修複着破損的軀殼。
他外表沉靜,内心卻因始祖的講述而翻湧不息。持槍紫影……果然貫穿了時光,在他未曾知曉的古老年代,埋下了種子。
秦戮的意念悠遠,繼續勾勒着那幅決定命運的畫卷:
“那道紫影未曾言語,他隻擡手,執槍。”
“于是,吾見槍起。”
古老的意念仿佛也帶上了那一日的驚悸與震撼。
“無光,無聲,無勢。唯有理之呈現,唯有道之軌迹。那一槍,超脫了技法之藩籬,直指存在之終末。否定生機,否定法則,否定時空,否定一切既定之概念。”
秦安心神俱震。
這正是他剛才親身所承受的那一槍的源頭!甚至,紫影所展示的,比秦戮施展的更爲本源,更爲純粹!
“吾神魂雖瀕臨潰散,卻将那一槍之神韻,死死烙印于心。”秦戮的意念帶着一絲追憶的顫栗。
“此後萬載,吾摒棄一切雜念,不修外道,不借外力,隻以此槍之神韻爲根,融彙吾畢生殺伐之戰意,終成……《戮神槍法》。”
他膝上的戮神骨槍微微輕鳴,似在應和主人的話語,槍身流淌的破滅意蘊,仿佛也帶上了歲月的厚重。
“然,傳法之恩,豈敢或忘?”
秦戮的意念轉向秦安,那幽白的火團仿佛能穿透他的肉身,直視其靈魂。
“紫影雖未明言,但其神念曾降下啓示:于遙遠未來,吾需将此槍法,傳授于一人。”
秦安睫毛微顫,依舊沒有睜眼,但握着殛天龍槍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些許。
“無盡歲月,吾枯坐于此,戰意不滅,亦是在……等待。”
秦戮的意念平靜無波,仿佛在訴說一件與己無關之事。
“直至,汝踏入祖地。”
“汝之血脈,純粹而沸騰,源自吾身,卻又青出于藍。汝之輪回之意,雖顯稚嫩,其本質卻與那道紫影同源共流!尤其是……”
秦戮的意念驟然變得銳利,如同他手中的骨槍。
“汝睜開雙眼,混沌爲底,金紋爲絡,輪回盤轉,大道環顯……與萬古前那一瞥,一般無二!”
“那一刻,吾便知曉,吾所等待之人……已至。”
秦安心中了然。
果然如此。
持槍紫影布下的因果之線,在萬古後的今日,終于收束。他就是那個被選中的人,是輪回交織下的必然。
然而,秦戮的意念随即一轉,帶着一種超越宿命的決然:
“縱使汝非紫影所言之特定之人。”
“單憑汝之天賦,汝之意志,汝于槍道之執着,以及……汝硬接吾一槍而不倒之壯舉……”
“吾秦戮,亦願将畢生所悟之《戮神槍法》,傾囊相授!”
這斬釘截鐵的意念,如同驚雷,在秦安心湖炸響。他猛地睜開了眼睛,混沌色的眼底,金色道紋流轉,帶着難以掩飾的震動,望向對面那尊殘破卻頂天立地的暗金枯骨。
他聽懂了。
始祖授藝,不僅僅是因爲那跨越萬古的預言與承諾,更是因爲他秦安本身!因爲他展現出的潛力、心性與實力,折服了這位眼高于頂的槍道殺神!
這份認可,源自他自身的努力與拼搏,比那虛無缥缈的因果,更讓秦安感到一種沉甸甸的、發自内心的觸動與自豪。
他看着秦戮,看着那空洞眼眶中燃燒的、代表着不滅戰意與純粹認可的幽白火焰。
千言萬語在心頭翻滾。
他想告訴始祖,那持槍紫影大概率便是未來的自己,這場傳承更像是一場跨越時空的自我完善。但他最終,将這一切話語都壓了下去。
此刻,點明那玄奇的因果,似乎毫無意義,甚至可能玷污了這份由實力赢得的、純粹的認可。
他需要的,不是以“未來身”的身份去接受饋贈,而是以“秦安”之名,以槍道秦家後輩子弟的身份,去向這位開創道路的先祖,虛心求教。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與雜念,忍着周身劇痛,以殛天龍槍支撐,無比鄭重地,向着盤坐于對面的始祖秦戮,緩緩地、深深地躬身一禮。
這一禮,無關實力強弱,無關境界高低,隻關乎傳承,關乎道統,關乎晚輩對先祖的敬仰與求教之心。
“後世子弟秦安!”
“懇請始祖……傳我槍法!”
他擡起頭,目光清澈而灼熱,摒棄了所有關于輪回、關于紫影的雜念,隻剩下對槍道巅峰的向往與渴求。
“吾欲學《戮神》,望始祖不吝賜教!”
秦戮眼眶中的幽白火團,靜靜燃燒着。他看着眼前這個渾身浴血、眼神卻亮得驚人的後輩,看着他摒棄了所有外在光環,純粹以弟子身份請教的姿态。
良久,一道帶着難以言喻意味的意念,緩緩蕩開:
“善。”
沒有多餘的言語,隻有一個字,卻重如山嶽。
暗金枯骨緩緩擡起骨掌,指尖,一縷凝練到極緻、仿佛能刺穿萬古輪回的破滅槍意,開始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