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午時分。
喧嚣散盡的不滅武閣,恢複了往日的肅穆與甯靜。
昨夜的笙歌宴飲仿佛隻是一場幻夢,唯有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酒香,以及負責灑掃的弟子們忙碌的身影,印證着不久前那場盛事的痕迹。
秦安與秦汐并未多做耽擱,稍作整理後,便一同前往武擎天平日處理閣務的擎天殿正殿辭行。
殿内,武擎天正坐在主位之上,翻閱着一枚玉簡,眉宇間帶着一絲處理庶務的沉凝。
聽得弟子通傳,他立刻放下玉簡,臉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親自起身相迎。
“哈哈哈,兩位小友來了!快請坐!”
他大手一揮,示意弟子看茶,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見他們氣息沉凝,神華内斂,顯然狀态極佳,心中更是滿意。
三人分賓主落座。
秦安沒有過多寒暄,直接說明了來意:“武閣主,今日我二人前來,是特地向您辭行的。北武英雄宴已圓滿落幕,我等受益匪淺,感激不盡。如今諸事已畢,我們打算今日便動身,返回中洲。”
武擎天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露出真切的不舍與挽留之色。
“今日便走?何必如此匆忙!英雄宴雖結束,但我北武域風光獨具,還有許多值得遊曆感悟之處。二位小友不妨再多盤桓些時日,讓老夫也盡盡地主之誼,帶你們去看看我北武的其他勝景,或許對修行亦有所助益。”
他的挽留并非全然客套。與這對潛力無限的年輕道侶交好,對不滅武閣而言有百利而無一害。更何況,他确實欣賞這兩人的心性與天賦。
秦安神色不變。
“閣主盛情,我二人心領。隻是離家日久,宗内亦有些事務需回去處理。再者……”
他微微側首,看了一眼身旁的秦汐,眼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抹柔情。
“汐兒的生辰将至,按我神劍宗慣例,需回宗一趟,故而實在不便久留。”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宗門規矩與道侶生辰,皆是人之常情,重于外事遊曆。
武擎天目光在秦安與秦汐之間流轉,看到秦安提及秦汐生辰時那自然而發的關切,以及秦汐微微低首、唇角含笑默認的姿态,心中頓時了然。
他雖是粗豪武夫,卻也并非不通人情世故。對方去意已決,理由又如此充分,再強行挽留,反倒不美。
“原來如此!”
武擎天臉上重新綻開笑容,帶着幾分恍然與祝福。
“既是秦汐仙子生辰将至,又有宗門規制,老夫若再強留倒顯得不近人情了。哈哈,這可是大事,耽擱不得!”
他話鋒一轉,帶着幾分感慨。
“說起來,秦汐小友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爲造詣,實在是可喜可賀。老夫身爲長輩,這生辰賀禮可不能少了。”
說着,他手掌一翻,一個約莫尺許高、通體呈暗紅色、表面有着天然火焰雲紋的玉壇便出現在他手中。
這玉壇甫一出現,周圍的溫度便隐隐上升了幾分,壇口密封處,隐隐有氤氲的靈光流轉,一股醇厚中帶着熾烈、又蘊含磅礴生機的奇異酒香,即便隔着封禁,也絲絲縷縷地透了出來,令人聞之精神一振,體内氣血都似乎活躍了幾分。
“此乃赤陽焚天釀。”
武擎天将玉壇鄭重地遞向秦汐,語氣帶着一絲自豪與不舍。
“是老夫早年在一處極險之地,偶得的一株萬年赤陽火蓮爲主藥,輔以九九八十一種火屬性靈材,耗費百年光陰,才得以釀成的絕品靈酒。”
“整個北武域,獨此一壇!此酒性烈卻醇厚,内蘊一絲純陽本源與不滅道韻,于穩固根基、淬煉體魄、乃至感悟火系法則皆有奇效。”
“尤其對女子有滋養道源、煥發生機之妙用。便贈與小友聊表心意,權作生辰賀禮,萬勿推辭!”
這禮,不可謂不重!
萬年赤陽火蓮已是稀世奇珍,輔以衆多靈材百年釀制,其價值遠超尋常丹藥法寶。尤其那純陽本源與不滅道韻,對任何修士而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
武擎天此舉,既是真心祝賀,也是下了血本投資這份善緣。
秦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連忙接過那沉甸甸的玉壇,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而溫和的力量。
她斂衽一禮,聲音清越而真誠:“如此厚禮,晚輩受之有愧。多謝武閣主厚贈!”
秦安也起身,拱手道:“閣主厚意,我二人銘記于心。”
武擎天哈哈大笑,顯得極爲暢快:“區區薄禮,何足挂齒!隻要二位小友不嫌老夫這禮物粗陋便好。日後若有閑暇,定要再來我不滅武閣,屆時,老夫定備上好酒與二位再把酒言歡!”
“一定。”
秦安與秦汐齊聲應道。
辭行既畢,禮物也已收下,武擎天親自将秦安與秦汐送出擎天殿,更是一路相送,直至不滅武閣的山門之外。
站在雲霧缭繞的山門牌坊下,武擎天止步,對着秦安二人抱拳,聲若洪鍾。
“送君千裏,終須一别。二位小友,前路漫漫,多多保重!他日若有用得着我不滅武閣的地方,盡管傳訊!”
“閣主留步,後會有期!”
秦安與秦汐亦鄭重還禮。
武擎天不再多言,隻是含笑目送。
秦安與秦汐相視點頭,周身空間微微波動,下一刻,便化作一紫一金兩道流光,沖天而起,撕裂雲層,朝着中洲的方向,風馳電掣般遠去,轉眼便成了天際的兩個小點。
武擎天負手立于山門之外,遙望着他們消失的方向,直至那兩道流光徹底不見蹤影,方才緩緩收回目光,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份人情,他自認做得漂亮。
接下來,便是靜待那遠古秘境開啓之時,再與這兩位驚才絕豔的年輕人并肩了。
他轉身,邁着沉穩的步伐,返回了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