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維!快!憲兵隊的車快到了!”車外傳來顧旭的聲音,他正背靠着第一輛車的殘骸射擊,左臂已經被流彈擦傷,鮮血浸透了黑衣袖口,“再拖下去我們都走不了!”
封維心裏急得像燒着一團火。
他雙手抱住石井的腰,将他往車廂裏拖,同時張嘴咬住他持槍的手腕,疼痛讓石井的手指一松,手槍直接掉在車外的地面上。
眼見失去了武器,石井郁男也發了狠,轉用頭撞向封維的鼻梁,一聲脆響,封維隻覺得鼻腔一熱,鮮血瞬間湧進喉嚨,腥甜的味道嗆得他直咳嗽,手上的力道卻絲毫沒減。
兩人在車裏扭打成一團,誰也不讓誰。車外的槍戰還在繼續,地下黨又倒下一人,剩下的兩人隻能邊打邊退。而遠處的警笛聲越來越近,像催命的符咒懸在頭頂。
封維咬着牙将石井郁男往車廂裏拽得更緊:“今天你跑不了!”
石井郁男卻突然笑了,笑得猙獰又瘋狂:“你也别想活!憲兵隊來了,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封維借着攀爬的慣性,一隻胳膊抓住了石井郁男的肩膀,他的身體猛地向前,一隻手勒住石井郁男的脖頸,随後用力收緊,力道大得幾乎要将對方的頸椎勒斷。
“呃……呃啊……”石井郁男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窒息的悶哼。
他雙手拼命抓撓封維的手臂,指甲深深嵌進皮肉,劃出一道道血溝,甚至用牙齒去咬,可封維像塊鐵石,手臂紋絲不動,勒得更緊了。
車廂裏隻剩下封維粗重的喘息和石井徒勞的掙紮聲。
封維死死盯着石井郁男逐漸漲紅的臉,這張臉,也不知道沾滿了多少中國百姓的鮮血,今天,必須死在這裏!
石井郁男的掙紮越來越無力,雙手從瘋狂抓撓變成了胡亂揮舞,雙腿在空中蹬踹着。他的臉從漲紅變成青紫,眼球凸起,原本兇狠的眼神漸漸渙散,隻剩下瀕死的恐懼。
“爲了……那些死在你手裏的人……”封維的聲音有些沙啞,說話時還有一些血沫噴濺在石井郁男的臉上。
他的手臂再次發力,頸椎斷裂的輕微脆響即使在連續的槍聲下也依舊清晰。石井的身體猛地一僵,随即像灘爛泥般癱軟下去,四肢不再動彈,腦袋歪向一邊,徹底沒了氣息。
封維松開手臂,看着石井的屍體,胸口劇烈起伏,積壓在心底的恨意終于宣洩了。
“封維!快出來!憲兵隊已經到路口了!”顧旭的聲音再次傳來,伴随着急促的槍聲,顯然他也快撐不住了。
封維回過神來,即使間隔還有些距離,憲兵隊的聲音卻十分清晰:“包圍起來!不準放走一個!”
他從椅子上爬起來,踉跄着從另一側車門離開。
車外的景象慘不忍睹:第一輛車的殘骸還在冒煙,地上橫七豎八躺着憲兵和地下黨的屍體,顧旭背靠着車殘骸,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正用右手舉槍還擊,另一名幸存的同伴蹲在路邊,腿部中彈,隻能單膝跪地射擊,子彈已經所剩無幾。
“走!”趁着槍聲短暫停歇的瞬間,封維彎腰撿起地上的一把槍,朝着逼近的憲兵連開幾槍,爲了躲開子彈,憲兵慌亂地躲避着,暫時給了封維他們撤退的機會。
顧旭趁機拉着受傷的同伴往封維這邊跑:“往漢中方向撤!那邊有接應的人!”
封維點點頭,掩護着兩人往後退,在他的配合下,三人終于在憲兵隊到達之前得以暫時逃離。
三人在巷子裏一前一後地跑着,封維一邊撤離,一邊回頭問受傷的同伴,“你腿怎麽樣?”
對方叫馬宇,是個才加入組織沒多久的年輕人,馬宇咬着牙,額頭上滿是冷汗:“沒事!能跑!”
巷子裏的青石闆路凹凸不平,馬宇每跑一步,受傷的腿就傳來一陣劇痛,冷汗順着臉頰往下淌,浸濕了衣領。
顧旭伸手架住他的胳膊,半扶半拽地往前沖,封維斷後,時不時回頭對着巷口的方向虛射,延緩憲兵的腳步。槍聲在狹窄的巷子裏撞出回音,卻始終甩不掉身後越來越近的皮鞋聲。
“快到了!”
突然,就在他們的正前方,一扇紅色的門打開了,一個穿藍布短衫的女人探出頭,看見他們後,她招了招手:“快進來!”
三人踉跄着沖進院子,女人立刻關上門
“跟我來!”她帶着人往堂屋旁的廚房走,掀開油膩的布簾,竈台邊立着一口半人高的陶缸,缸口蓋着木蓋,邊緣還沾着些米糠。
女人挪開開陶缸,陶缸底下一塊帶着鐵環的木闆。女人拽着鐵環往上一提,一股潮濕的涼氣撲面而來,地下室的入口赫然出現,裏面隐約透着點煤油燈的微光。
“快下去!下面有食物和急救箱,憲兵隊常來查,這缸底下最安全。”
馬宇被顧旭半扶半抱地送進地下室,封維緊随其後,在他們下去後,女人将木闆蓋好,又把陶缸挪回原位。剛喘勻氣,就聽見院子裏傳來一陣又一陣的敲門聲,憲兵的聲音穿透門闆:“開門!搜查!”
眼看就要查到了這間院子,女人仔細檢查了地面,确認沒有血迹後這才松了一口氣。
聽着地面上傳來的女人從容的應答聲:“長官,我一個寡婦家,晚上早早就鎖門了,沒見什麽男人啊……”接着是推門、翻找的聲音,腳步聲就是在他們頭上的廚房裏響着,随着腳步聲的漸漸遠去,衆人懸着的心才緩緩落下。
顧旭靠在牆壁上,他的肩膀上受了傷,封維處理了馬宇身上的傷口,這才來到他的面前。
顧旭看着封維,臉色凝重:“這次刺殺鬧太大,特高科肯定會全城畫像搜你。你已經暴露了,不能再留在上海。”
“我知道了!隻是,我在特高科裏見到了前段時間南京路炸彈案的愛國同胞,我們能把他救出來嗎?”
顧旭歎了口氣:“其他地方還有可能,特高科太難了……”
光是刺殺石井郁男他們就犧牲了兩位同志,想要從特高科把人救出來是不可能的,封維也隻能跟着歎氣,把剩下的紗布纏在顧旭的肩膀上。
做完這一切後,封維又想起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語氣也急了:“光是殺了石井郁男還不夠,還有石井郁男手裏的研究資料,這些資料要是落到日本人手裏,不知道還要害多少人,必須盡快銷毀!”
顧旭靠在牆壁上,緩了緩力氣,道:“這個我早想到了,沒等你說就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