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的陽光斜斜切過灑在花園前的噴泉上，水珠飛濺處，折射出細碎的光。黑色的汽車碾過門前的碎石路，停在鐵門外時，引擎的轟鳴驚飛了檐下的幾隻麻雀。

門衛張叔在看到坐在駕駛位上的是一位穿着藏青色軍裝的日本兵後，揮手叫來在花園裏的除草的大林，讓他去通知沐先生，随後才慢悠悠地拉開兩側的鐵門，讓汽車通行。

轎車駛入，繞過噴吐着水花的噴泉，最終停在洋樓正門前的台階下，司機下車後拉開後座的車門，随後立着軍姿站在車邊等候。

收到通知後，沐堯回房間換了一身深灰色西裝，袖口露出半截白色襯衫，領口的領帶打得一絲不苟。簡思萱在客廳裏玩，她早早地換了一身正紅色的連衣裙，裙擺上繡着細碎的白色小花，頭發被梳成兩個圓滾滾的發髻，發髻上的裝飾則是長野輝二送的珍珠發夾。

看見停在門口的黑色轎車，簡思萱小跑上樓，拽了拽沐堯的手：“舅舅，那就是接我們去宴會的車嗎？”

沐堯低頭，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溫和：“是啊，思萱别忘記你向我保證的，在宴會上會乖乖的。”

“那當然，我說話算話！”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出了洋樓，司機在看到他們後，上前兩步做邀請姿勢：“沐先生，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出發了。”

沐堯沒有立即帶着簡思萱上車，而是繼續站在原地。

簡思萱晃了晃沐堯的手，問道：“舅舅，我們還不上車嗎？”

“等等薛雯……”沐堯答道，他剛才去換衣服的時候，薛雯正在書房接電話，應該要不了幾分鍾就能下樓。

正這麽想着，他們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薛雯提着裙擺快步走來，她依舊穿着那件月白旗袍，隻是鬓角的碎發有些淩亂，臉上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急切，走到沐堯身邊後，她湊近沐堯的耳邊，聲音壓低，隻有兩人能聽見：“先生，剛收到消息，石井郁男，在西郊三岔路口遇襲，當場斃命。”

沐堯的眉頭微皺，很快又恢複平靜。

石井郁男死了？怎麽會這麽巧？他本想着石井郁男會出現在今晚的晚宴上，想趁亂對石井郁男動手，就算沒來，隻要薛雯能拖一段時間，他也能潛入石井郁男的住宅進行暗殺，沒想到現在人竟然沒了。

會是誰動的手？軍統的其他線？還是地下黨？

石井郁男死了，那他的那些研究資料呢？石井郁男的死亡消息傳到日租界總需要些時間，看來今晚要找個機會去石郁男井的住宅一趟。

“舅舅，薛姐姐和你說什麽悄悄話？”簡思萱仰起頭，好奇地看着薛雯和沐堯。

沐堯回過神，擡手揉了揉簡思萱的頭，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沒什麽，就是一些工作上的事。”

說完，他轉頭看向薛雯，“既然來了，就上車吧！”

薛雯應了聲，快步繞到轎車另一側，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在沐堯和簡思萱上車後，司機發動了引擎，黑色汽車繞行了剩下的半圈噴泉，慢慢駛離洋樓。

簡思萱坐在沐堯身邊，兩隻手扒着車窗，車行駛過她熟悉的區域後，往日租界的區域開去，簡思萱來上海幾個月，這還是她第一次去日租界。進出日租界不僅需要身份證明，還要說清楚去日租界都做些什麽，可以說是非常嚴格。

像她這樣的小孩，沒有家長陪同，根本就進不去。

夕陽把簡思萱的側臉染成暖金色，發髻上的珍珠發夾折射出圓潤的光，這副天真爛漫的模樣讓人不忍打破。

沐堯也有自己的盤算。

石井郁男死在西郊，距離日租界沒有多遠，長野輝二舉辦的宴會，特高科的高層肯定會去參加，石井郁男的行蹤一直都是特高科負責，就算現在消息沒有傳到特高科，應該也快了。

他必須抓緊時間，在日軍封鎖石井住宅前潛入，找到那份細菌研究資料，才算沒白費這一趟。就算是找不到，能直接銷毀也好。

轎車駛進日租界後，街景驟然變了模樣。路邊的商鋪挂着日文招牌，身着軍裝的日本兵随處可見，還有一些袒胸露乳的日本浪人。

簡思萱收起了好奇，乖巧地坐在沐堯身邊。

轎車很快停在了海軍陸戰隊俱樂部門前，這是一棟西式洋樓，門口挂着紅色的彩燈。沐堯之前帶簡思萱去參加的宴會門口都有負責安保的日本兵，這棟樓門前卻連個安保都沒有。

佐藤副官早已等候在門前，看到汽車停下後，他立刻迎了上來，小胡子下面是虛僞的笑容。“沐先生，薛小姐，簡小姐，一路辛苦了。”

沐堯在下車前，仍舊不忘記叮囑簡思萱：“記住舅舅說的話，乖乖跟着薛姐姐。”

簡思萱點點頭，擡頭看向俱樂部大門，裏面燈火通明，隐約能聽到悠揚的樂曲聲，心裏的好奇完全體現在了臉上。

看她這麽好奇，沐堯趕緊牽着簡思萱的手下了車，和佐藤副官打了招呼後，他們在佐藤副官引領下徑直走進了俱樂部内。俱樂部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挂着日軍将領的照片，眼神銳利，讓人不寒而栗。

佐藤副官引着他們往裏走，穿過鋪着紅地毯的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挂着日軍将領的照片，眼神銳利，讓人不寒而栗。簡思萱下意識地往沐堯身後躲了躲，小手緊緊攥着他的西裝下擺。

“沐先生，這邊請。”佐藤副官在一扇雕花大門前停下，推開了門。

裏面是一個寬敞的宴會廳，天花闆上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宴會廳中間有六個穿着日式和服的日本女人在表演日本傳統的扇子舞。宴會旁邊有不少穿着西裝禮服的商人與身着軍裝的日軍将領談笑風生，空氣中都彌漫着香槟與香水的混合氣味。

長野輝二正端着酒杯和一名穿着軍裝的日本人交談，看到沐堯帶着簡思萱進來，立刻笑着迎了上來：“沐，你可算來了！這位就是簡小姐吧？果然是冰雪可愛。”

長野輝二的目光落在簡思萱發髻上的珍珠發夾上，眼底閃過一絲滿意，這發夾是他特意挑選的，拉攏沐堯的。